人类文明消亡时 169

众人来到营地的外围，在舒翰的命令之下，上前线打仗的士兵在旁边列队，而从营地出来的军人们则负责为战死的士兵挖掘墓穴，此时归来的战士们已经非常的劳累，一天的斗争，加上战友的牺牲，让他们不仅仅是身体上已经接近边缘，精神上也已经是快要崩溃，但这个时候，舒翰知道，绝对不能够就让他们这么放松下去，不然这精神再想要提振起来就会变得非常困难，所以舒翰一方面让医生们赶紧来，一方面则也约束军队，不让他们此刻休息。

挖掘墓穴的速度很快，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一百个墓穴就被挖掘完成，舒翰看着自己面前放着的七十具担架，这上面躺着的，是再也已经醒不来的人，舒翰骑着马从他们面前一一走过，然后下马，替这些死去的人整理遗容。

这些人的脸上很脏，许多砂砾覆盖在表面，还有许多人的身体已经残缺不全，舒翰也不管，曾经的他，便是连看一只死去的鸡都不敢，但此时的他，伸手去为这些人处理脸上的倦容，手上的毛巾很快就变成黑色，舒翰便拿手去抹。

一旁的士兵们看着，眼神之中开始出现一丝丝的变化，舒翰的动作并不慢，但等把这七十名士兵全部处理完成，也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当舒翰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眼前一片眩晕，一旁的博日朗见舒翰脚步不稳，立刻上来扶了一把，这才没让舒翰立刻摔倒在地。

相比起普通士兵的劳累，舒翰作为统帅更加的疲劳，再加上一个下午都没有吃饭，刚刚猛然站起来，让他突然之间有些缺氧，他伸手拍了拍博日朗的胳膊，让他拿开，然后看着眼前的士兵，用不大也不小的声音说道：

“士兵们，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战争，我们赢了，接下去，会有很多的赏赐等着你们，你们其中有些人将可以永远留在黑铁城，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还有一些人则能够在未来的时间里，等到自己的新娘，工资翻倍，可以在郊区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产，你们得到了你们想要的。

但我在你们的脸上，看不到开心，因为就在这一场战争中，我们失去了七十名兄弟，他们永远的离开了我们，桃子，梨花朵，石堡，纽扣...前天我还在跟辛口聊天，他说他想娶一个媳妇，留在黑铁城生活，我记得我当时说，只要你能够从战场上回来，我保你在黑铁城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可惜，他今天也上了战死的名单，我很惭愧。“说着，舒翰面对着尸体，深深一鞠躬，此时不少士兵的眼泪流淌下来，而那些在营地里没有参与战争的人也都沉默不语，看着舒翰，他们眼中似乎有一团火被点燃。

舒翰抬起头，看着众人的眼睛，道：”大家不爱黑铁城，我也不爱，我相信许多人跟我有同样的疑惑，我们只不过是一群奴隶，即便如今被释放，但也只用我们的双手创造了财富，才得到了今天的一切，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用我们自己的生命，去捍卫别人的生命？

在此之前，我也不懂这个道理，我们没有家人，没有子女，在我们的身后，就只有这么一座空泛的城市而已，黑铁城，这座城里没有我们的生存场所，我们为何而战！“舒翰的这番话无疑说到了众人的心里，是啊，我们为何而战？

为了钱，他有比生命重要么、如果一无所有，那么命自然是不值钱的，但如今的他们已经有了一份工作，为什么还要为此而拼命呢，为了自己的家人？他们可没有家人，我们是为了什么而战？

这是困扰着士兵们的终极问题，之前舒翰给他们的答案是，为了我而战，我救了你们，我让你们从奴隶变成了自由民，让你们获得了作为一个人的尊严，所以你们要为我而战。

但如今，这个解释显然说不过去，七十条人命，就在一个下午的时间，全部死去，还有一百二十人因为战争而受伤，其中许多人失去了自己的手脚，还有一些人则伤到内脏，以后再也不能够从事重体力的工作，等于变成了一个残废，他们的后半辈子，将在轮椅和拐杖的帮助下，才能够行动过活。

欠舒翰的情，他们已经还完了，所以舒翰必须要给他们另一个作战的理由，不然一支没有信仰的军队，是支撑不了太久的，看着眼前的士兵们，舒翰大声的说道；”兄弟们，看到刚才向我们致敬的人群吗？就在今天之前，他们嘲笑着我们，认为我们这一群杂鱼，根本成不了大事，守卫城市，靠谁也不会靠我们。

而如今，他们对我们敬礼，我相信，当他们敬礼的那一刻，你们的感觉跟我一样，士兵们，我不想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未来的战争，我不希望你们为黑铁城而战，也不希望你们为我而战，而是为你们自己而战，为你们牺牲的兄弟们而战，为你们的尊严而战。

我可以保证你们，你们的牺牲将不会是白费的，你们所有人，如果死在这一场场的战争中，你们的名字，会由我来记住，你们的功绩将会由黑铁城的人民来承认，我会上书黑铁城政府，就在此地，树立一座人民英雄纪念碑，以此来记住你们的名字，你们是英雄，人民的英雄。

同时，所有牺牲的人，张氏集团将全权负责，现在，我在此地宣布，此战所有牺牲的七十名士兵，全部加入黑铁城城市户籍，他们的家人将享受同等的待遇，这是我给你们的承诺。“

舒翰的这番话无疑极大的鼓舞了士气，对于这些矿工来说，他们的内心是自卑的，虽然他们成为了自由民，但先天基因上的弱势再加上长久的压迫，让他们在面对黑铁城民众的时候，其实是抬不起头的。

这确实是事实，所以舒翰说道；”从今以后，你们不需要再低头行走，你们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对投来疑惑目光的人，骄傲的告诉他们，你们是一个兵，来自奴隶，而如今，则名正言顺的站在这里，保护着整座城市的安全！”

这对于矿区的矿工们来说，是巨大的鼓舞，同时舒翰将牺牲的人纳入进黑铁城户口，则是物质奖励，且奖励并不多，因为这七十名牺牲的士兵之中，六十七名是矿工，他们根本没有家人，因此自然也就不会有人进入到户籍之中，而剩下的三人才是军官，真正需要提供住房和工作的，只有他们的家人而已。

付出的是如此之少，但起到的作用却无比之大，虽然这些人根本不可能住进黑铁城，但舒翰的这一番物质奖励，却坚定了这群士兵们心中的信心，只要他们继续在这里驻守，那么他们未来也有可能成为黑铁城的合法公民。

舒翰的这一番讲话，既顾及到了那些想要金钱和地位的人，也照顾到了那些想要尊严的人，同时树立起了团队的概念，当舒翰演讲完毕之后，众人将战友们的尸体放进墓穴之中，随即掩盖，墓碑则等明天再做，所有人都累坏了，包括舒翰也是，众人回到营房，舒翰刚刚躺倒在床上便立刻睡着，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伴着张松带来的热粥吃下，舒翰马不停蹄的便召开军事会议，探讨这一次行动的得失，以及在这次行动中，自己在指挥作战和事前部署方面得问题，在这一场战争中，有许多错误其实是非常不应该的，而舒翰却犯了，最后便是以人命去填这些错误。

对此，舒翰自然是要小心对待，不能够再一次重蹈覆辙，参加会议的人群之中，包括张松，长柯，博日朗还有其他的监工长们，众人纷纷讨论自己的问题在哪里，而另一边博日朗也汇报道：

“从战场上拿来的狼肉已经全部卖掉，筹得资金四百金币，我们可以再买一些刀具，还有铠甲，士兵们的防护实在太差，如果当时我们有足够厚的铁甲，死伤就不会那么严重。”

“嗯，可以，不过把其中一半的钱拿出来，分给在这一次战争中受到极大伤害的人。”舒翰点点头之后说道，在这一次战争中，牺牲的人已经没有办法补偿，他们无父无母，同时也没有妻子儿女，只有三名监工，还能够进行补偿，其余的人，除了给予名誉之外，便再难伸出援手。

而那三名监工的子女，妻子，在昨天已经奖励过，给予黑铁城的市民户口，这已经是巨大的赏赐，所以今天就暂时不用了，这笔钱，将要给予那一百二十名受伤的士兵中，较为严重的那一批。

他们的身体上残废，未来的日子会非常艰难，而黑铁城又没有养老制度，所以为了照顾他们的生活，拿出两百金币给他们，让他们可以稍微好过一点，总比不给要好，博日朗也没有意见，点头表示同意，同时说道：“

”昨天下午的时候，杨家的人来过，代表杨王狄城主来犒劳军队，总计带来肉类一百五十斤，大米六百公斤，以及黄金一千枚，作为赏赐，同时还通知我们，黑铁城已经开水组织人手，紧急在北方割取稻田，这将会平衡黑铁城的粮价，他就此事对你表示感谢。“

“把这些钱都分下去吧，至于那些肉都拿出来，让士兵们好好吃一顿，他们这几天辛苦了，然后，张松，长柯，还有各位军官们，麻烦这几天，把这一次参战的士兵和没有参战的士兵进行混合编排，让老兵带一带新兵。

如今我们矿工营经历过战阵，还能够继续作战的士兵有三百二十名左右，剩余还有一百名士兵在伤势好转之后就会加入，他们对我们矿工营来说，是宝贵的财富，必须要好好的照顾，同时把他们与新兵进行互相安插，就可以让老兵和新兵相互学习。

让老兵将自己的经验告诉给新兵，使得在下一次战争中一些不必要的错误可以省略，你们觉得这怎么样？”舒翰问道，对于军队，他也发现了一些问题，早前在刚刚建立军队的时候，他认为应该把同一宿舍的矿工划分在一起，这样他们打起仗来就会彼此放心。

但在经过真正的战争之后，他发现这么做也有着很大的问题，这些以班级为划分的队伍内部倒确实是十分团结了，彼此都是一个宿舍出来的，住在一起的时间少说有一年的时间，有的四五年也不少见，彼此之间足够了解，危机时刻也可以相互托付，这么做确实挺好。

不过这其中也有着很大的问题，那就是跨越军队班级单位的合作就显得十分差劲，在对付野狼的战争中，当野狼扑杀一个班级的队伍时，他们会竭尽全力反抗，而当野狼扑杀向两个班级的空隙处时，双方就都会躲避，因为这两个班级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彼此甚至都不熟悉，在这种情况之下。

同一个班级的人只把同一个宿舍的人当做战友，其他人的性命则完全不管不顾，使得战场上就会出现极大的隐患，这一点是之前舒翰没有想到的，这也跟舒翰的年轻有关，他看过的风雨实在太少，对于人性也还没有琢磨透。

他仅仅只思考到宿舍里的人在一起会彼此放心，却没想到，在一个大团队里，让原本熟识的人聚拢在一起，就会让他们可以变成一个个的小团体，而当团体凝结形成的时候，再想把其他人给聚拢在一起，让彼此熟悉就变得非常麻烦。

就像学校里面的分班制度一样，如果你始终在一个班级里面，你往往就只会认识你班级里面的人，而对于其他班级的人往往会不怎么认识，所以许多学校为了让学生们增长交友的范围，便会轮换班级，让彼此认识一下，增加自己的朋友和见识的宽度。

对于学校来说，这样做是可有可无，但对于军队来说，一支军队若都是以小团体组合而成，对于大团体却没有多少向心力，在战场上这是要出大问题的，所以舒翰回来之后，便一直想着对此进行改进，如今便把问题提出来，正巧接着老兵和新兵的由头，来让如今还没有完全稳固的班级群体打散，重新进行分配，凝结他们的力量，推动向心力往整个矿工营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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