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萝莉 第65章

张菁这个提议不算古怪，甚至可以说是顺理成章，所以沧华并没有露出诧异之色。她应了一声，看着张菁说：“你想要进恶人谷？”说这句话的时候，沧华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平和，带出了一股尖锐的审势之意。

恶人谷这种地方，以张菁的实力去闯，勉强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了。

非要说的话，一言以蔽之，找死。

沧华正是为她着想，这才问的这么清楚。要是不负责一点，直接把人引到那里去还不简单么？别看沧华自己没有去过这个世界的恶人谷，但是恶人谷在哪里却不是一个秘密，秘密的是恶人谷之中的情况，入口位置不需要她张菁也能找的到。

“不错，我想要进恶人谷。”似乎是为了加强气势，张菁重重的重复了一遍。她本有一双极为明媚的眼睛，眼神之中尽是活泼灵动。可是此时，为了取信沧华，说明她不是一时冲动，这双眼睛透出来的一改之前的风格，尽是坚定之意。

沧华继续问道：“是为了燕南天？”

“……”稍稍沉默了一下，张菁承认道：“是。”其实根本原因还是为了她娘，但是进恶人谷的原因，确实是为了找燕南天，沧华这么问，她若是否认了，未免也太自欺欺人了，这不是张菁的性子，她干脆认了。

沧华道：“你似乎很关心燕南天燕大侠……”

张菁之前的表现有目共睹，对燕南天的在意简直要溢出来了，因此沧华用的乃是一个陈述句。不过没等她回答，沧华又道：“其实我本来还想问一下姐姐姓名的，不过我自觉如今的信息很多，已经差不多猜到了，就不多问了。”

这个时候，张菁才想起来她与沧华都已经一起吃了顿饭了，竟然连名字都没有互相告知。她之前被沧华某些自来熟的行为给误导了，竟然忘记了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但听沧华这么自信的说，她也来了点兴致，扬了扬眉，说：“哦？你现在已经猜到我是谁了？说来听听。”

沧华便分析道：“首先，姐姐爱穿红衣，擅使的应该是鞭子，还是一位美人，这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不少了。”

张菁抓住了沧华言语之中的漏洞，那双仿佛群星闪烁的眸子眨了眨，看着她道：“今日我只是穿了红衣，你怎知我爱穿红衣？说不定我爱穿绿衣也说不定呢？”不过她口中虽然在找茬，听到一个漂亮的姑娘夸她是美人，心中还是挺开心，虽然作为玉娘子的女儿，她几乎被从小夸到大。

沧华知错能改。她虽然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但是毕竟她是知道了结果，然后由名字倒推到张菁的身份，这样子老实说，比用这些零碎的消息正面推辞简单太多了，只要勉强拿出一个符合逻辑的说辞就可以，因此难免有些漏洞。

“好吧，”沧华说，“姑且这一条不算吧。”

张菁扬了扬头，看沧华还能说出些什么。

“不过姐姐使鞭子，江湖上鞭法传的可不多呢。”沧华笑盈盈地说。

“当然，这也不能让我确定姐姐的身份。不过后来知道姐姐对燕南天的异常关注，加上之前那位姐姐，喊你小菁，这下子就瞒不住我啦。想来姐姐的身份，便是玉娘子张三娘之女，有着小仙女之称的张菁吧。”

“据说，姐姐除了一手鞭子使的不错外，还有一头红马樱桃相伴，不知这时候怎么没见到？”

听完沧华的话，张菁笑了，道：“我原先有些想不明白，原来是这里露了馅儿。”慕容秋荻已经喊了她小菁，闺名都已经爆出来了，再结合以前的消息，怎么着也能猜到她的身份了，张菁觉得沧华前面那些分析都是鬼扯，估计就是靠着慕容秋荻最后那一声确定的。

“我正是张菁，樱桃被我寄放在悦来客栈的马厩里了，一会你就能见到它，你叫什么呢？”

沧华刚想回答，她并不介意把名字泄露出去，反正之前和慕容秋荻见面的时候，她基本上没有暴露任何信息，刚才当面慕容秋荻都没有注意到她，虽然是在有些走神的情况下，但这也可以变相说明说她这一次身份掩盖是挺成功的。

但是下一刻，沧华目光在海鳗焦点中一扫，有所发现之下，突然起身向着窗户外面望去。

这些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张菁愣了一下，因为她完全没有感受到外面有什么奇怪动静。

其实窗外面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只是有一个人走了过去。

这个人和沧华是熟人。

张菁晚了一点，这才将头伸过去，顺着沧华的目光往外看。

她看到了一个美少年，一个脸上有着一道贯穿刀疤的美少年。脸上那一刀伤疤不仅没有影响他的容貌，反倒是给他平增了三分气质。无论张菁怎么看，这人都是一个又顽皮又惫懒，还讨人喜欢的美少年。

此时剧情已经变化了。

在原剧情之中，张菁应该会遇到初出江湖的小鱼儿，以及铁心兰，然后被小鱼儿算计戏弄了一通。但是之前小鱼儿遇到了沧华，和她耽搁了一些时间，这么一来，所有的事件便都错开了。小鱼儿没有遇到女扮男装的铁心兰，当然也没有遇到张菁。

这是张菁第一次见到小鱼儿。

张菁不是一个完全的颜控，但是在没有旧怨的时候，看到这么一个人的，她很难升起敌意。

小鱼儿此时正往悦来客栈走去，他来到这个镇子上，总不能露宿街头，作为镇上最明显的建筑，悦来客栈自然就是他的第一选择。

可是沧华这种毫不掩饰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小鱼儿的步子停住了，他转过头来，顺着看了回去。他看到了沧华，几日不见，沧华依然是相遇时那副打扮，白衣白裙，看上去可爱极了。不过如果真的被沧华外表迷惑住，那结果也是可想而知了。

小鱼儿对沧华是有点心理阴影的，他这个恶人谷中的小魔星，第一次吃瘪就是在沧华手上。但是事后小鱼儿觉得只是“灵鹫宫”功法诡异，他不太熟悉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下一次遇到他只需要提前提防，自然可以占得上风。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真是老天给他机会“报仇。”

小鱼儿向着沧华招了招手，道：“表妹。”虽然心中十分想把场子在沧华这里找回来，但以他的城府，自然也不会做出泄露心情的举动。小鱼儿对沧华的称呼喊的十分亲近，至于心中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沧华看着张菁，道：“张姐姐，我下去一下……”

张菁道：“不必了，看那位公子风尘仆仆的样子，恐怕还没用饭吧，既然是你的相识，那就喊上来一起吧。”

沧华自然没有拒绝，她便给小鱼儿打手势，让他上来。

小鱼儿也不觉得这里是龙潭虎穴，他见有免费的饭吃，当即便乐呵呵的上来了。

沧华给两人作了介绍，向对张菁道：“张姐姐，这便是我的表兄，江小鱼。”

自己穿越的身份自然是不能暴露的，而小鱼儿自己想得太多，帮沧华安排了一个身份，沧华干脆便将计就计，先拿着这个身份用着了。江湖这么大，灵鹫宫又远在天山缥缈峰，便是要找她麻烦，也是过去不知道多久的事情了。

张菁冲小鱼儿点了点头，态度还算和善。

沧华又从小鱼儿介绍道：“表哥，这位便是在江湖中有着‘小仙女’之称的张菁张姐姐。”

小鱼儿眼珠转了转，眨了眨眼，都说人说谎会不敢直视对方，可是他的眼睛却又明又亮，哪里有半点心虚的痕迹。他也跟张菁见礼，嘴巴好似抹了蜜糖，说：“姐姐，你可真好看。”

张菁笑了，她嗔怪的看了沧华一眼，又看着小鱼儿道：“你们两兄妹真是都挺会说话的。”

无论如何，小鱼儿夸她漂亮，张菁是生不起气来的。

小鱼儿说：“我说的是实话呢，姐姐确实漂亮，又什么不能说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鱼儿几乎和沧华贴在了一起，在张菁看不到的地方，两人开始了接连的交锋。

小鱼儿经过万春流的教导，对于穴道之类十分了解，因此他也有着一手极为精湛的点穴技术。虽然沧华在小鱼儿看来，真是他的表妹，她的母亲乃是对燕南天有着救命之恩的义妹，小鱼儿自然不会对沧华下杀手，但是找点利息回来，这不算什么的。

沧华敢叫小鱼儿上来，她自然心中也是有所防备的。

小鱼儿一动手，沧华干脆的跟他玩起了见招拆招的把戏。虽然长歌的武器是琴，但是每一个琴师，都会拥有一双无比美丽、灵活的手。要在张菁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对招，动作不能很大，沧华的手上功夫也足够用了。

一番交锋之后，小鱼儿竟然半点便宜都没有沾到，沧华根本就没给他近身的机会。看起来两人好像离的那么近，稍微动一下都能碰到，实际上从头到尾，小鱼儿竟然连沧华身上的衣服都没有碰到，更别说穴位了。

如果是得传燕南天嫁衣神功的小鱼儿，沧华还得稍稍顾及点，但是此时小鱼儿便是打娘胎里面练功，功力也没有超过二十年，而且他修炼的内功心法，同样也不是多么厉害的功法，不可能一年抵别人两年甚至更多，哪里能跟沧华这样开了挂的比？

小鱼儿技不如人，只能消停了下来，默默再寻时机。

沧华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说：“表兄，你饿了吧，还是先吃点东西再说吧。”

这既是提醒，也是警告，要是你再不服输，莫怪她下狠手了。

小鱼儿什么打算，沧华虽然不敢说猜透，但是直到他肯定没有打什么好主意。沧华有些事情没对张菁说实话是真，但是也不打算把她送去给小鱼儿坑。这个人太聪明了，因此也能弄出更多的幺蛾子。

说实在话，沧华希望遇到点外人，而不是熟人，因为熟人不会二次给她积分。但是很可惜的是，之前跟系统提出这个问题，系统已经把她给堵回来了。如果她去闯荡江湖，自然会遇到更多的人，可是目前局限在这弹丸之地，又能遇到多少人呢？

沧华觉得系统说得有理，并没有反驳，暗自下了决定，再跟程灵素打个招呼，她也该走了。

小鱼儿这次果然“听话”，加上他真的饿了，他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张菁看着吃相有点凶残的小鱼儿，突然想起什么，道：“你们既然是表兄妹，那么他也是从恶人谷出来的？”

小鱼儿听到张菁这话，险些要噎着。作为一个聪明人中的聪明人，离开恶人谷，在这个江湖混了这么些日子之后，他更清楚恶人谷在江湖之上，究竟是个什么地位。不说人人喊打，至少也是人人喊抓。只需要把他送到组织中，一个活的出自恶人谷的人，天知道能换多少东西。

到现在为止，小鱼儿一直小心翼翼的，并没有露出丝毫破绽，表明他出身恶人谷。

但是沧华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在一个“外人”面前点破了，而且听张菁这个也字，可见沧华是把自己也说成恶人谷出来的了。如果小鱼儿第一次见沧华，说不定还会以为她是那种什么都不懂得小女生，觉得恶人谷比她缥缈峰灵鹫宫的威名高，因此拿来装一下逼。

但是小鱼儿和沧华这不是第一次，而是第二次见面了。

在他心中，沧华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虽然不觉得沧华比他聪明，不过占了武功好些的便宜，小鱼儿在恶人谷并没有好好练过功，他觉得什么事情，凭借着他的聪明才智就足够解决了，但是这一次吃了亏，倒是有了好好练功的心思。

想了想，这个时候说自己是恶人谷出来的，沧华不是，不管张菁信不信，这都毫无意义。作为一个后到的，他要是跟沧华撕，张菁基本上不可能站在他这边。因此小鱼儿没有选择揭穿沧华，而是态度暧昧的应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此时他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沧华知道小鱼儿心中疑问，她没有打算在这里卖关子，跟小鱼儿简单解释了几句。

其实多的都不需要，只需要强调一句，张菁母亲乃是爱慕燕南天的玉娘子张三娘，张菁父亲可能就是燕南天就够了，小鱼儿从小长大，受到燕南天极大地影响，其次才是万春流，可见燕南天在他心中的分量。

张菁的身份一出，小鱼儿也不再奇怪为什么沧华这么说了。如果张菁真的是燕南天的女儿，那么她也算得上是小鱼儿的表姐了。江湖之人重义，哪怕是恶人谷出来的小魔星小鱼儿他也是一样的，结义兄弟兄妹，与亲生的并没有什么差别，有时候感情还胜过亲生的。

灵鹫宫那位宫主，她同样也是燕南天的义妹，事涉自己娘亲的结义兄长，小鱼儿觉得在这种事情上，沧华不至于说谎。不然的话，他去告个沧华黑状，想来是能一告一个准的。拿自己母亲结义兄长的女儿，也就是自己表姐开玩笑，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儿。

小鱼儿想了想，他问张菁：“你真的想去恶人谷？”

问完这句话，他又稍稍对燕南天的伤势进行了一点简单的描述，与沧华说的差不多。

固执的点了点头，张菁仍然这么想。

小鱼儿便说：“一入恶人谷，你就再也不能出去了，你也愿意？”

张菁疑惑的目光落到了小鱼儿和沧华的身上，既然恶人谷不能离开，张菁就好奇沧华和小鱼儿又是怎么出来的。

小鱼儿没有跟她解释更多，他说：“带你进去可以，可是恶人谷的规矩，却是不能破的。”

张菁抿了抿嘴。

小鱼儿没有打断张菁，他跟沧华打起了招呼，道：“表妹，你可有寻宝的兴趣？”

沧华挑了挑眉，道：“莫不是表哥也打算去找燕南天的藏宝地不成？”

这一句话，显然是在说之前张菁相信了燕南天真的有藏宝图的事情。

张菁脸上有点羞红，她之前看不透，如今破了迷障，自然就想通了。

小鱼儿却不知道燕南天的宝藏这是一个什么梗，他也没有问，只是道：“燕伯伯有没有宝藏，我却是最清楚不过了。”这么一说，小鱼儿干脆便说起了燕南天的一件趣事儿，以此为佐证。这是燕南天跟他讲过的。

之前有段时间，燕南天曾经十分落魄，连酒钱饭钱都拿不出来，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骗”。相比强抢，“骗”似乎听起来更能令人接受一点，虽然它们其实是没有什么差别的。很少有人知道，堂堂的大侠燕南天竟然也曾经不要脸皮的去骗过一千两银子。

这个“骗”法颇为高明。燕南天拿出了自己身上一把又破又锈，就差破了口的铁剑叫卖，声称宝剑削铁如泥，任何不信可以拿着兵器自己试试，因此便有人上当了，真的拿兵器与燕南天手中的铁剑对撞，所有的宝剑全都被这把破剑给断下了，那人便真以为自己遇到了神兵，大喜买下。

可是这把铁剑之所以是神兵，那是因为在燕南天手上，燕南天剑术高绝，便是手上无剑，他也能徒手断开那些所谓的神兵利器，与这把铁剑，其实没有半点干系。这把剑到了旁人手中，便真的只是一把破铜烂铁了。

张菁听得很认真，燕南天绝迹江湖已经有十几年，这个健忘的世界早就把他的事迹埋葬了，说起这个名字，可能老一辈江湖人还知道，而新入江湖的，都未必知道这个人，而他的事迹，更是基本上没有流传下来。

“不愧是燕大侠。”张菁露出了崇拜之色。

沧华之前看过小说，倒是对这个故事有点印象。

小鱼儿说：“燕伯伯穷的都要去骗了，他怎么可能有宝藏留在外面？”而且燕南天现在虽然内伤还没有痊愈，不能够随便移动，只能躺尸。但是他意识是清醒的，可以对话的，他要是真有宝藏，小鱼儿出谷的时候，他能不交代一番么？

这个传言虽然利用了江湖人对宝藏武学传承的渴望心情，但是人选显然不太对。要是选一个已经死了的武林前辈，而不是活着的燕南天，估计更有说服力。譬如当年柴玉关，现在的快活王当年在衡山坑掉的那一拨武林人士，那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说完这个，小鱼儿又说起了宝藏的事情。

他对沧华道：“你知道这张藏宝图是怎么来的吗？”

原著之中，只出现过铁心兰的，子虚乌有的燕南天宝藏藏宝图，没有小鱼儿所说的这件事情，沧华此时暂时是猜不到的。

“是我赌来的。”小鱼儿说。“有一个人输的太多，他很想翻本，但是全身上下除了那条裤子，连衣服都给当掉了，他已经翻不了笨了。他浑身上下翻来翻去，竟然一样值钱的都没有，他就将一张羊皮纸给压了上去，因为除了这个，他什么都没有了。”

沧华道：“赌场可不是做慈善的。”

“不错，”小鱼儿接话道，“我看着那张羊皮纸上面写的东西好像有些意思，于是便花了点银子把它买了下来。”

沧华道：“这种好事情，你居然愿意跟我分享？”

小鱼儿笑了，道：“我们乃是兄妹，自当如此。”

当然，这句鬼话，沧华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事实上，小鱼儿拿出了这张羊皮纸给沧华，她就知道了小鱼儿这么说的原因。

因为这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梵文，而且它已经非常破旧了，字也不全，背面还好像鬼画符的一样，有着许许多多的线条，可以当做是所谓的路线图，当然更可能会让人觉得，那就是一张鬼画符。

小鱼儿在恶人谷长大，他没有学习梵文的机会，他根本看不懂。

之所以十分自信的说是藏宝图，也不过诈一诈沧华罢了。因为相传灵鹫宫先祖虚竹的弟弟段誉乃是懂梵文的，而且他的后裔一灯大师同样懂梵文，作为灵鹫宫传下来的血脉，按理说，小鱼儿觉得沧华也应该是看得懂的。

当然，很可惜沧华是个冒牌的，她也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