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醒 第683章 亡者

就在联邦青衣军抵达南坡底部的时候，坡上的赫塞军团已经溃不成军。

虽然紫牛长老早就下令布置阵地，准备困兽之斗，奈何赫塞军团已经斗志全无，除了不断离开的逃兵以外，留手在阵地上的士兵在天亮前的几个小时内，甚至连防御工事都没构建好。

每个赫塞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后面的监军则是一手持枪，一手挥舞牛皮长鞭，不断教训临阵逃脱的家伙，这才让他们勉强将枪口对准坡下，准备抵抗已经奔袭一夜青衣军。

只是，赫塞战线终于还是在炮声响起后溃散了。

没错，背面亚安市的炮兵阵地再次轰鸣，像是戳破一众赫塞高阶军团的谎言泡沫般轰然奏响。

人家的火炮还能用，不但能用，甚至能直接让炮弹飞过山脊，倾泻到赫塞阵地上。

一时间，光与火将赫塞阵地包围。

到了这个时候，聪明的赫塞人已经知道现在的处境了，因为，对方在北面的火炮明明能够打到南坡的赫塞阵地中，却整夜未发一弹，这离奇的逻辑透露了对手的作战目的——人家要等到后方的队伍上来，将撤离的道路堵死，严防突围或者逃离，也就是......

人家的目的是——全歼！

赫塞阵地顿时硝烟四起，原本就惊弓之鸟的赫塞士兵扔掉了手中的步枪，在简陋的战壕里作鸟兽散，纷纷冲着阵地后方逃去，准备再次逃回北坡。

只是他们忘了，北坡的道路已经被摧毁，除非他们跳下数十米高的悬崖，才能再次踏上平原的土地。

各个战线上的监军都是紫牛长老的直属手下，见状立即拔枪，冲着逃兵不断扣动扳机，将后退的士兵就地正法。

只是无济于事，毕竟全线溃退，人数实在太多了，甚至，在监军手枪的子弹打光，忙不迭地更换弹夹时，逃兵举起手中的步枪对着他们打了冷枪。

整个赫塞阵地上一片混乱。

炮声停止后，南坡下面的青衣军纷纷冲出战壕，冲向了赫塞阵地。

此时，赫塞军团已经无法组织任何有效的阻击，就这样被汹涌的青衣军攻破。

紫牛长老从指挥军帐出来的时候，阵地上已经满是丢盔弃甲的逃兵，原本在各个阵地布防的几名军团长也不知所踪，抬眼向阵前看去，才终于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号称凭借手下两百挺重机枪能够挡住任何攻击的第四重火力军团长，正向着坡下涌来的青衣军跪下，背对紫牛长老而高举的双手显得格外讽刺。

怒从心起，紫牛长老身上符源爆发，厚重的骑士甲快速覆盖全身，之后，他抽出背上的双手大剑，将符源与自身的力量同时催发到极致，将大剑抛飞了出去。

巨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冲着第四军团长的后背正中落下。

只是，还是因为太远，这一剑最终越过了第四军团长的头顶，从他双手之间飞了过去，直接插在第四军团长前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

已经投降的第四军团长顿时吓得一个趔趄，激灵灵从地上弹了起来，向后方看去。当他的目光与紫牛长老对视的那一刻，第四军团长怒从心起，冲着紫牛长老高声骂道：

“煞笔，还不投降！”

紫牛长老毫无所动，就这样一直瞪着第四军团长。

就在这时，第四军团长的身体猛然颤抖，一颗颗子弹穿透了他的后背，嘭起团团血雾的同时，前胸的赫塞长袍也被血液渐渐浸透。

因为忽然间从地上跃起，没有保持高举双手的投降姿势，后方涌上来的青衣士兵并不介意用手中的连发冲锋枪将他送走。

第四军团长双眼陡然瞪大，满是不可思议地向自己胸口看去，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后趔趄几步，倒了下去。

他的尸体，正好被那柄插在地上的双手大剑支撑，似是站着，又似是被挂着结束了生命。

紫牛长老仰天长叹。

在这一刻，他认识到自己的确错了。

此时能够挽救败局的，只有乌牛祭祀大人了，但是......这场战争是因他的固执己见而起，当时并没有获得祭司大人的认可，而且他为了坚持自己是正确的，甚至与乌牛祭祀当面硬扛。

他搜寻着身上的“铜铃”印记，用符源催动，可惜，没有任何回应。

紫牛长老无力地看向已经就在面前的无数青衣士兵，痛苦地仰天怒吼：

“联邦可敢一战！”

“至死方休！”

周围的青衣军已经将他团团围住，还是能从他身后的指挥部以及身上的骑士甲看得出，这个人应该是赫塞高层。

对方提出了挑战，提出单挑，至死方休！

这是敌方长官想要带着尊严骄傲地死去！

战场已经进入清扫阶段，活捉敌方统领的消息向后方传递，包括对方想要通过决斗了结的意愿。

见士兵们没有动手，紫牛长老知道自己的要求应该是得到了允许，睁开了双眼，伸出一只手来......

符源滚动下，那柄在远处支撑着第四军团长尸体的双手大剑消失了，缓缓出现在紫牛长老的手中。

狠狠地挽了一个剑花，呼啸的锋锐之声让青衣士兵们后退了数步，腾出了决斗的场地。

紫牛长老觉得，赫塞军团其实输的有点冤。

前方打成什么样不用说了，无论从战术上还是装备上甚至是士兵的斗志上都被对方碾压，但是，怎么能连在符源层面的对决都输给联邦？

在他的后方，有着祭祀大人的支持，有着南方行省无数的契约者手下支持，结果在有着如此优厚的条件下，他不但违背了乌牛祭祀的意愿，以至于没有获得南部落任何契约能力上的支持，甚至，在这场自己一直惨败的战斗中，也同样没有发挥自己以及各个军团长的契约力量。

如果说他死前还有那么一点点不甘的话，就是这件事儿了。

他想用自己黄级的契约者实力证明这种可能，如果不是忽视了符源的力量，赫塞军团也许不会输的这么惨。

这是死前唯一不甘承认的一点，是想用生命交换并保留的最后一点骄傲。

黄级，骑士铠甲防御极佳，双手大剑坚韧无比，再加上强横的力量增幅以及长年以来训练所得的格斗技巧，紫牛长老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

一般的契约者，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

他左手将剑低垂，用右手同样攥紧剑柄，摆出了攻防俱佳的姿势。

就在这时，对手出现了。

一头如同山岳高的巨猿忽然出现在他的前方，双手捶胸的同时仰天嘶吼。

强横的符源波动瞬间从阵地上蔓延到整个山坡，竟然引起一阵阵气浪。

紫牛长老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巨兽，同样被这强横的符源波动所震慑。

当然，有骑士面甲的遮挡，他错愕的表情并没有被敌人看到。

“竟是......半。”

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却还没能把这句话说完，巨猿的手掌便已经拍了下来，将他最后一个字永远留在了喉咙里。

啪~~~~

巨猿手掌接触地面，发出一声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还有砸进地面的震颤。

再次抬起手掌的时候，骑士甲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许多地方甚至直接被拍扁，里面包裹的血肉可想而知。

拍了拍手，巨猿缓缓缩小，变成了一个身高足有两米的强壮女人，身上肌肉和青筋暴起。

随意地拍了拍手，女人不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铁包人，随意地吐了一口口水。

青衣军猛然一声叫好，之后，则是缓缓分开，身穿军服的元帅薛常与元首公子覃南锴在一众士兵的保护下走了进来。

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覃南锴笑着摇了摇头：

“唐师，做的过了。”

强壮女人正是覃南锴身边的半灵，唐猿。

唐猿不屑地撇了撇嘴：“这种货色，一巴掌的事儿。”

薛常同样失笑。

就在这时，传令兵一路小跑了过来：

“元帅大人，此处战场已经开始打扫，两个小时后即可完毕。”

薛常闻言，看了一眼覃南锴，笑道：

“传令下去，敌人的武器不用清点回收，就地销毁了吧！毕竟他们这些东西打死自己的概率比打死敌人的还高，我们收缴也没用，这样能够节省不少时间。”

说完，他略略沉吟了一下，问道：

“我们之后合并队伍，去班卡罗尔还是加尔各答？”

“嗯。”覃南锴点了点头，笑道：

“当然是先班卡罗尔！加尔各答虽然是我们的最终目标，但是最好先拿下班卡罗尔，这样才能尽快掌控南方行省全境。”

“对南方行省全省发布通告，赫塞军团惨败，想要归顺联邦者，尽快到班卡罗尔市缴械。”

“之后......”覃南锴略略顿了顿，眼神中闪烁着冷意：

“扩充人手之后，才有力量做我们想做的事儿。”

.........

加尔各答市。

距离卡萨姆前线最近的城市。

天亮时，城市渐渐从沉睡中醒来，市民们平静地等待着前线的胜利喜讯，却仍然不免为新一天的生计而劳作，很快，街道上人流涌动，与往常并无二致。

忽然间，警报却是突兀炸响，整个城市的治安署广播喇叭都在同时发出尖锐的嘶吼。

就在人们对此茫然而又费解时，街道上开始混乱起来。

无数赫塞人争先恐后地嘶吼着逃跑，仿佛后面有邪神追赶，只要慢一步就会被感染，成为邪神的信徒。

哭声，喊声，惨叫声几乎同时在城市中炸响，与警报声相得益彰、

事实，要比想象的更加糟糕。

因为那些逃跑的市民身后，竟然涌现出大量衣着褴褛的“怪物”！

这些“怪物”数量极多，正在如同野兽般追赶奔逃的市民，他们的眼睛，嘴巴都在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动作极不协调，但是奔跑的速度却是极快。

来不及细想，街道上的市民们顿时乱成一团。

有的人抽出了腰间的手枪，一边跑一边紧握武器，在怪物近身时回手一枪将“怪物”打翻在地。

更多的人则是被这些怪物追上，如同食物般被拼命的撕咬。

这恐怖的一幕幕在加尔各答市到处上演。

很快，幸存的人们发现了更为恐怖的事情，那就是......这些怪物似乎是人！

对，不但是人，还能从他们身上浸透血污的长袍上分辨的出，他们是赫塞军团的战士。

只是，这些原本为南方行省而战的“勇士”，此时竟然疯狂的杀戮市民。他们像是追逐猎物一样驱赶着活着的人，只要能够将之摁倒在地，就会如同疯了一般啃食血肉。

他们似乎没有意识，只对新鲜的血肉保留着动物般本能的欲望，甚至并不顾及自身是否受到伤害。

不少市民仓皇地就近躲在街边的建筑中，却被这些怪物疯狂撞击大门，即便是它们的四肢因此折断也在所不惜，即便是铁栏构成的防盗门都会被这些怪物不断施力下变形，破损，被它们冲入房间内。

他们，似是能从新鲜的血肉中得到难以言喻的快感，总是在得手之后，就会仰天嘶吼，丝毫不顾及嘴上残留的血液。

更恐怖的是，这些怪物根本打不死。

一座百万市民居住的城市，配枪的人并不少，已经有人在奔逃的同时拔枪自卫，但是这些怪物被子弹穿透胸部，却并不顾忌断裂胸骨内流出的内脏，依旧速度不减地狂奔。

即便有警报拉响，城市防卫的准备也是不够的。

在极短的时间内，整个城市便已经沦陷了，只有治安署本身因为具有建墙的隔离以及枪械的配备，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将大门锁死，将所有武器分发到位，并依靠着高墙与外界的怪物对抗。

即便治安署长拼命地向外打求助电话，但是周围城市没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支援，更是在电话局被怪物屠戮一空之后，连拨通求助电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只能坚持，凭借着高墙尽量多支撑一段时间。

但是，墙外突然出现的一幕却是让所有人一颗心沉到谷底。

不知道什么时候，高墙外面已经围满了密密麻麻的“怪物”，它们每一个人的口鼻中都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像是在集结一样越来越多，已经将整个治安署彻底堵死。

而人数，怕不是有几万，不，甚至十几万......

这些人，竟然都身穿着衣服，显然就是刚刚失去生命的市民，而且就在这些治安员的注视下，原本墙外那些被怪物啃食过的尸体，竟然从地上缓缓地站了起来，加入到了怪物大军中。

“他们都是死者，不，亡者，复活的死人！”一名治安员惊呼出声。

之后，千万“亡者”冲向了加尔各答市内唯一还有活人的地方，它们不惧枪炮，拼命地冲向高墙，并在几个呼吸间便垒起了由身体堆叠的尸山。

一个接着一个亡者从尸山上跳过，跃过了治安署高墙。

.........

加尔各答市外，无数的亡者在通向其他城市的道路上狂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