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风 第一百九十章

“费季城里？”风灵倒是还没抓到这方面的情报，但想想忽然出现在费季城里的猎魔人滞天，她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不无关系。

“呵呵，吉格?保罗那家伙也雄心不小呢。”穆克尔边说边在地上写写画画，勾勒出了万辉国一个大体的国家构架。

这个构架图的最顶端是万辉国主，下面是内阁、司法院，而内阁之下，并排写着首席大臣、财务大臣、民政官、军政大臣。

“万辉国四个内阁大臣的职权划分，你应该很清楚。在上一代万辉国主当政的时候，首席大臣对财务大臣、民政官、军政大臣有着很强的统领力，与万辉国主争执的时候，首席大臣甚至能指着君王的脸痛斥。

可自打保罗跟随万辉国主升任财务大臣后，他就一步步架空了首席大臣的权利，让首席大臣基本沦为顾问角色。这其中的手段有些就绑在了圣王厅身上。”

说着，穆克尔从军政大臣、司法院下面划两条线，两条线最终汇聚的尽头处，他写上了圣王厅三个字。

“圣王厅虽然名义上是万辉国主直管，但真正负责直接监管的一直都是军政大臣安排的螭龙骑士团。另外圣王厅猎魔人的罪责审理是全部划归司法院，所以，圣王厅基本上只对军政、司法院有直接的管辖关系。”

风灵皱皱眉，道：“偏偏是这两个地方和圣王厅关系最密切，我完全能想象圣王厅糟糕的处境了。”

风灵对万辉国的了解已经算是比较深了。

在万辉国，因为土地贫瘠，经济命脉斗主要掌握在矿藏、冶铸、魔具的制造等生产链上，换句话说。万辉国的财政是由这些稀有品贸易支撑的。这决定了掌管税负、管理商贸的财务大臣，以及握有矿山、经营集市的民政官是大家抢破头皮都要去争抢的肥缺。

而军政大臣这个职位，在万辉国北方常态化的战争影响下，没有军功是基本上升不上来的。再加上常年战争的物资消耗让万辉国不堪重负，几乎每代君主都在极力控制军费的支出，北方防线的重压让军政大臣不敢有半点疏忽，中央财政的拨款。他们都是一个子儿掰成几瓣儿用。想方设法去保证北方防线的战备设施。

所以，无论是升迁还是敛钱，军政系统一脉都是个没法投机取巧的位置。而这种态势。注定了权势贵族对军政系统的职位丝毫不感兴趣。毕竟，在领主有权自行征兆军队的国家，中央军队的职权根本就是个很鸡肋的东西。

这么一来，和万辉国主站在一起排挤传统贵族们的最佳阵地。无疑归在了贵族气不旺的军政一脉。

至于司法院，那个看似油盐不侵的地方实质上是敬奉着一副死守王权的法律。怎么说都不能让君王吃什么大亏。

保罗影响力渗透其中后，要对圣王厅使绊子、下黑脚，也就得心应手。

“万辉国主登基初期，南方几个实力雄厚的大领主轻慢王令。保罗就指使军政官员私下指派圣王厅的猎魔人对三个大领地领主进行暗杀，而后又把这些事情引向猎魔人逐渐失控的假象，不停找借口压缩圣王厅在北境的势力范围。就连王都内对猎魔人的监控兵力也迅速上升。去年夏末，他甚至开始强令猎魔人的小孩儿去接受王宫专职老师的启蒙教育。”

风灵此时微微皱了皱眉头。在数次探查万辉王宫的过程中。她确实看到了那启蒙教育的真相。

那种严酷的做法，就算以猎魔人天生强健的体魄，也活不出几个来。生育率本来就很低的猎魔人经不起这样巨大的损失，如果没有足够的孩子成年，圣王厅的猎魔人迟早会绝种。

这么一来，也不难想象圣王厅要偷偷和自己联手从万辉国脱离的原因了。

“我到了圣王厅后，如实告诉了他们有关你失踪的事情，也介绍了现在夙照城的状况。圣王厅的猎魔人们觉得现在的夙照城没法成为可靠的盟友，就计划寻求另一条出路，那就是北境。只不过……后来的事情变得有点儿麻烦，因为谁都没想到龙会在这种时候现身北境。”

“呵，别告诉我圣王厅的猎魔人是想躲进北境森林却被龙给轰了出来。”

穆克尔讪笑了笑，说：“有点儿像，但也不全是那么回事。”

“底怎么回事？”

“圣王厅猎魔人虽然以前就有退进北境森林的意思，但在各神殿祭祀、国王密探的监视下一直没什么机会。可今年却算得了一个空子。从去年春天开始，北境森林的魔兽们就忽然消停了很多，整个冬天都很反常地没怎么大规模冲击北境防线。保罗影响下的中央内阁见战势平缓，就搞了一个第三防线的作战计划，号称要把抗击魔兽的防线向北推上千里，筑起北境第三道防线。然后，他们就挂着这个作战的名义，把圣王厅的猎魔人派进北境深处去开拓第三防线的据点并绘制、草拟防线图。北境猎魔人由此被迫分成数个小队深入北境。孤立无援、兵力分散的情况使猎魔人战损迅速飙升，但也有了意外的收获。他们发现，魔兽是有主人的。”

风灵颇感意外：“主人？该不会是龙吧？”

“当然不是！”穆克尔还没来的回答，就被一旁的波妮卡抢过了话头。“龙那么古老的种族，怎么会看上魔兽这种野蛮没脑子的物种？那个米特龙刚刚还说了，这些魔兽就像恼人的爬虫一样，他见一个杀一个，见一群就灭一群。”

风灵觉得波妮卡基本上可以沦落为米特龙的小粉丝了。但是这个小粉丝称呼巨龙为“米特龙”的时候，那个被绑在一边的巨龙明显青筋跳了几下，呜呜嗷嗷一通，以充分表达他的愤怒和不满。

“不是龙，魔兽的主人是一个类龙生物。用米特龙的话说，那是被龙授予龙血的夜魔的后裔。”穆克尔也很顺口得称呼起了米特龙。

“嗯？”在米特龙更加激烈的扭动和呜嗷抗议声中，风灵表示出了兴趣十足的诧异。“类龙？被授予龙血的夜魔的后裔？”

“米特龙说，上古时期，还没有强大到统治大陆的夜魔和猎魔人都奉龙族如神明。一些类似祭祀和大族族长的夜魔和猎魔人能得到一两滴龙血作为赏赐。这些饮了龙血的猎魔人和夜魔会得到更强的魔法驾驭能力，但后来文明兴盛后，龙族隐居，关于龙的传说被稀释、淡化，对龙的信仰也就不那么普世。那些饮了龙血的后裔有些被抓去做魔法试验，在尝试唤出龙形的过程里，诞生了一些似龙非龙的怪物。现在北境魔兽的主人，就是那种类龙怪物中的一个。它也可能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类龙的存在了。”

“有关魔兽主人的存在，圣王厅压下来没有上报给万辉国王。而关于第三防线的作战，在猎魔人付出惨重代价后果真达到了一个在各种军事论证上都可能达成的作战，结果迅速激发了军界狂热的扩张热情。于是，第三防线的作战计划，在猎魔人打下稳健的基础后，弄假成真。”

“哈，难道就是那个让北境戍边兵团分三路挺进北境森林深处，却被魔兽断了后路，冲破防线的作战？”风灵笑了一声，把所有的线索都穿到了一起。“这其中难道是你们圣王厅搞得鬼？你们和那个魔兽的主人做交易了？”

穆克尔却摇摇头说：“这个作战，事先没有告诉任何一个猎魔人，整个圣王厅根本不知情，更没法提前布局。他们只是在作战开始前夕，让圣王厅在北境的所有猎魔人都聚集到第三防线的草建地点死守。直到北境三个戍边兵团推进到预定的第三防线上开始布防，圣王厅才知道第三防线作战已经开始全面实施。三天后，魔兽就忽然出现在战线后方，摧毁了整个后勤部队，并突破空虚的第二防线，将数百年经营起来的坚固战备设施夷为平地。三个北境戍边兵团失去后勤不说，连退守第二防线的可能也被摧毁。如果不是森林中的魔兽集中南下，数量少了很多，只怕现在三个戍边兵团都剩不下多少活人。”

风灵温温吞吞看着穆克尔，说：“难道现在，三个戍边兵团还剩了很多活人么？”

穆克尔无奈一笑：“你这是明知故问。魔兽袭击、寒雪冻土、食物匮乏、水源难觅，没有后勤供应就囤聚到几个没什么粮食存储的草建据点里，他们靠什么活？冻死四分之一，饿死三分之一，伤病耗掉一些，他们还上哪儿去剩很多人？”

“剩下这些人现在多半是你们这些猎魔人手下的苦力了吧？”

“也差不多。他们和圣王厅猎魔人重新编制后，借着这样的局势甩脱了万辉国方面的控制，钻到北境深处去寻找魔兽主人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