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巫师的猫 第四十三章 巷弄

冬天的上海被银装素裹的白雪所覆盖，街上的环卫工人愁眉苦脸的将那些积雪清扫干净，在大部分人准备过年假的时候这些朴实的工人们依然在勤勤恳恳，等待那些千百万豪车里伸出的手丢出的昂贵星巴克杯子落在地上，然后他们捡起来，周而复始，心中痛骂着资本家对财富的垄断。

而森林公园里显然就不至于特地去打扫了，那里是野猫野狗还有老人小孩们的乐园，老人们大多是闲人，他们喜欢在这里逗猫遛狗，而那些精力旺盛的熊孩子们身上散发的热气和热情都足够抗衡冰冷的寒风，只要给这些瓜娃子一地冰雪，他们能把森林公园变成硝烟弥漫的现代战争，这场战争的名字叫做――打雪仗。

被雪球误伤的狼狗愤怒的低吼了起来，在把那些熊孩子们吓跑之后，这条看起来凶悍威武的黑色狼狗才稍微消气，等到它转头的时候，已经像是京剧变脸一样瞬间变成了一条乖巧温和的狼狗，跟到了某条肥壮大黄狗的身边。

那条曾经在夜色里对着希罗怒目而视，后来却被古尔丹撵走的狼狗又回来了，不过在古尔丹面前，它就像是蔫了的黄瓜般毫无凶性，甘拜下风。

当它逐渐发展成大黄狗第一个小弟，成为古尔丹的第一个麾下狗腿子的时候，希罗觉得这两条狗狼狈为奸的同时有着差不多的憨傻，真应该去拜把子当兄弟，它们除了外表不同，智商基本在同一水准线上的，如若古尔丹是关二爷，那这条黑色狼狗就是张飞了，它们根本是狗界的海尔兄弟。

它们一同在森林公园里追着老人小孩丢出去的飞盘再捡回来，蹦蹦跳跳的像两只袋鼠，快活的宛如当初被古尔丹追逐的骚骚。

它们热衷于巡逻自己的领地，然后对着枝头嚣张的野猫们呲牙咧嘴却束手无策，最后遭到鸟粪的羞辱。

它们都有赖床的习惯，希罗怎么踹它们的屁股它们都不愿意在寒冷的早晨从草窝里爬出来。

可能唯一不同的在于古尔丹会说兽语，而那条狼狗却是个文盲。

有古尔丹撑腰的情况下，狼狗基本不敢对希罗有任何冒犯举措，虽然黑猫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大黄狗的下属，但是在古尔丹心中，自己的头号大将永远是这只黑猫，狼狗虽然更加符合自己的脾性，但是毕竟大黄狗念旧情，只能屈居为第二大将，跟随它这森林公园第一混世大魔王逍遥法外，游戏人间，祸害方圆百里。

鉴于狼狗目前已经能听懂一些兽语，但是自己还掌握不好的情况下，古尔丹给它取名为“小二”，听着像店小二，理由是“小一”是希罗，它只能当“小二”了――当然黑猫绝对不承认这个。

小二前段时间在街边那家烧烤摊附近混迹，一般顾客在路边吃完后，基本就是满地的肉骨头，一度让小二觉得那里是人间天堂，后来三只凶神恶煞的野猫夺走了它的地盘，靠着猫多势众愣是把小二给赶走了，它才不得不来这里投奔古尔丹，可谓败走麦城。

希罗自然知道那三只野猫就是大毛二毛三毛了，其实那边每天都会有很多的食物残羹，养活几只流浪猫狗那都不是事儿，只是小二曾经欺负过三毛，那么大毛和二毛这自然不会对小二好脸色，这两只猫一旦凶性起来了，狼狗也敢挠，除了古尔丹，这世界上没有它们害怕的狗，二郎神的哮天犬也不行。

两狗一猫在冰雪覆盖的林间遛弯，当然对古尔丹来说这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土，以前也有一些不开眼的流浪狗来抢地盘，但是后来就全部销声匿迹，或者流窜到森林公园其他古尔丹不常去的角落里去了，在混世大魔王面前，什么阿猫阿狗都要靠边站。

奥杜比尔的离开，骚骚的失踪让黑猫的日常生活少了不少乐趣，虽然吸血鬼大公爵德古拉先生制造了很多生活中有趣的爆点，可是这位先生最近有一些麻烦――总是倒挂在树上睡觉也不是个事儿，那位英俊的吸血鬼先生正奔波于上海外环的各个小区，试图寻找到一个能够租住的房子。

但是在上海租房子住基本看脸，运气好能够以低价租入一个地理位置优秀的居民房，运气不好除了价格坑爹外，还要承受房东的骚扰。

前段日子在找房子的过程中这位血族大公爵差点当着中介的面对一位脸上妆容浓得跟女鬼似的的四五十岁的女房东大开杀戒，好在他最后忍住了，杀人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但是教廷的追杀是很麻烦的。

他最后摔门而去，留下那位花容失色楚楚可怜的房东大妈，那表情应该是忽然对德古拉公爵一见钟情了。

柏月最近辞去了酒吧的工作，因为她要准备回家过年了，作为一只狐狸精，她完全不像所有人幻象中的那样妖媚yin乱与其说她是狐狸精，希罗更觉得她是天堂跌落凡间的天使，她上辈子一定脑袋上有个光圈。

而对于柏月来说，回家过年并非重中之重，应付狐村那些乡下的七大姑八大姨的问题才是她最苦恼的――作为一只狐狸精，从小到大连男朋友都没有一个，她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尤其是她的其他亲戚表姐表妹们每次过年回家的时候，都炫耀自己上了多少个男人，有多少大款对她们爱得死去活来恨不得掏心掏肺，用自己的美貌兑换了多少人民币――而那时候的柏月只能尴尬的坐在角落里，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山茶花。

不过距离过年尚有一些时日，漫天飘落的雪花像白色的树叶纷纷扬扬的撒播在灯光璀璨的上海市中心，希罗家里的屋顶上覆盖着厚实的雪毯，这让黑猫每每趴在屋顶的时候都显得格外醒目，而如果趴得时间久一些，希罗就会被雪活埋。

早上的时候他被自己略显瘙痒的身体给惊醒了，无论是否是长虱子了，这对于他都是一件天崩地裂的大事，于是黑猫疯狂的逃窜到了卫生间自己给自己洗了一个澡，当睡眼惺忪的李岚打开卫生间的门，正准备刷牙洗脸的时候，扑面而来如洪水般的肥皂泡沫让他瞬间清醒，睡意全消。

而另一边，德古拉公爵先生在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后终于修成正果，在上海杨浦区重金租了一间公寓，说实话那间屋子看着也的确还可以，设施齐全，房东太太笑靥如花，让人如沐春风，只是租金贵得让人发指，几乎要赶上李岚月工资的两倍了，显然房东大姐会笑得让人如沐春风并非没有道理，更何况德古拉公爵本人也是一个典型的欧洲帅哥，而且充满了成熟的气质，如果他愿意，他能轻而易举的要到房东太太的微信号，或是在半夜溜达上房东太太的床。

傍晚，结束了白天工作的德古拉换了身便服洗了个澡，就准备神采奕奕的去上夜班，当初在欧洲的时候作为血族唯一的大公爵和目前血族的代理人，他过着不愁吃喝衣食无忧的奢侈生活，可是如今身无分文的来到上海，他才终于感受到了过去所没有感觉到的充实感。

他现在需要为了生计而奔波，还要抽空去女王殿下那里做思想工作，根本没时间像过去那样，在巴黎的星巴克里喝咖啡，在伦敦的独栋别墅里品味下午茶，或是在意大利会面几个刚刚认识的可爱姑娘――让人震惊的是，他满足于目前充实而繁忙的生活，无比的满足。

而如果有人知道了他的想法，一定会想要把他掐死，然后烧成灰烬，挫骨扬灰，真是太可恨了。

德古拉笑眯眯的向着夜幕逐渐扩撒的车棚走去，这里是上海的内环，一个寸土寸金物欲横流的地方，很容易让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在巴黎街头散步的经历，不过两地的人文风格有极大的差异，也不失为一种愉快的体验。

正准备把自己那辆电动车从车棚里取出来，德古拉皱了皱眉头，他像幽影般忽然在原地消失了，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只是紧随其后，一道圣洁的光芒在他刚刚所站的位置一闪而过。

似乎有鲜红色的血液乍现迸发。

路灯的光芒下，那里只剩下了一滩醒目的鲜血，散发着让人胆寒的血腥味，然后在冬日的寒冷温度下，逐渐凝固。

几百米外，德古拉的身形在无人的巷子里显现，漆黑的弄堂里，他的脸色陡然苍白了许多。

他的右肩以下空空如也，似乎是被人斩却了一条胳膊。

这位血族大公爵的神色阴沉的像是阴雨天沉闷的雷暴云，随着他几个深呼吸，消失的胳膊和破裂的衣裳重新完好如初，只是他的表情更加苍白了一些。

血族本就以面孔苍白无血色而著称，保持着一种病态的白色，而此刻的德古拉，脸色已经煞白得像是泥瓦匠刚刚刷新的白墙，隐约还透着一股子黑气，仿佛是“印堂发黑”。

……

钱多多看着缓缓走出电梯，面容精致而姣好的叶小萌，他笑了起来，虽然这位年轻人并没有一个多么文雅好听的名字，但是抛开这一点，其他各方面来说他都是各种意义上的金龟婿，有着单纯正直的性格，有着帅气阳光的外表，有着富裕的家室，他应该是所有女孩子心中完美的男朋友。

叶小萌看着在阳光下浑身都是蓬勃朝气的钱多多，她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微笑，她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平易近人，却又始终不会让人觉得过分亲密，她永远拿捏着那个完美的度，让自己在令人亲切的同时，也保持着足够的神秘感。

“那个……我们……先去吃饭吧。”钱多多的声音有一些紧张，看着有些窘迫，就像是第一次约女孩子出来的那些稚嫩男生一样。

事实上，这也是如此长久的时间来，他第一次成功把叶小萌约出来吃午饭――以“实习男友”的名义。

“好的。”叶小萌站在钱多多的宝马车边，笑眯眯的看着他，大概过去了足足五秒钟，钱多多才反应过来，赶紧帮身边的女孩拉开车门，只是因为他过于仓促的动作，使得这份绅士味道浓郁的动作反而显得有些尴尬。

叶小萌掩嘴偷笑，坐在了副驾驶上。

她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和李岚出来约会的情景，仿佛是和钱多多调换了位置，一贯平静而理智的自己变得紧张敏感，心跳速度快得像在打篮球“咚咚咚”，而身边的李岚则笑容迷人，动作高贵优雅，仿佛曾经专门练习过英伦礼仪一样，绅士气质十足――她并不知道在斯坦丁家族的时候李岚曾经和整个英国最出色的礼仪老师学习过贵族礼仪。

那时候的她仿佛变成了那些陷入初恋的小女孩，单纯可爱，她觉得那时候的李岚就算是开一辆59坦克车都能开得罗曼蒂克，就算是跟他一块儿骑三轮车都能感到很浪漫。

看着正紧张如何寻找话题的钱多多，叶小萌心中叹息一声。

他们在南京西路一家法式高级餐厅用了午餐，并且在人民广场旁边的大光明电影院看了刚刚上映的某一部恐怖片――这部电影是钱多多挑的，显然这位单纯的年轻人幻想过自己身边的女孩儿在看恐怖片的时候吓得花容失色，然后大可让他乘虚而入，直捣黄龙，事实证明是他想得太多了。

电影院里的人不多，这也是钱多多预料之中的，显然为了这一次约会他做足了功课，从他眼角的黑眼圈就可以窥出端倪，就像小学生春游前一晚上容易兴奋得睡不着觉一样，钱多多恐怕也紧张得一宿没睡。

仿佛是包场一般，他和叶小萌坐在剧院的正中间，看着吓人的鬼片，然而电影院里偶尔响起的惨叫声却并不来自于叶小萌而是钱多多。

这显然是钱多多失策了，他高估了自己的战斗力和心理承受能力，同时也低估了如自由女神像般的叶小萌，他俩的道行差距就仿佛是齐天大圣和土地公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到后面，为了安抚钱多多被鬼片吓得已经两眼泪汪汪的糟糕情绪，叶小萌不得不像一个任劳任怨的母亲般抓着他的手哄他两句，表情温柔得要滴出水来，结果他们看起来与其说是情侣，反而更像是母子。

从电影院里出来的时候，叶小萌的嘴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刚刚看的不是一场恐怖片，而是周星驰成龙主演的恋爱喜剧一样，而钱多多面如死灰。

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混杂着鬼片对他的精神冲击以及因为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而产生的屈辱感，仿佛有人把一团屎尿混合物塞入了他的喉咙，于是钱多多迅速的冲进了剧院的卫生间干呕，宛如一夜酗酒过度的酒鬼，呻吟声让人不寒而栗，以至于一位阿姨打扫完厕所走出来的时候惊讶的看着他“小伙子怀孕了哇？”

就如同希罗所判断的那样，叶小萌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驾驭的，她是高塔上的女皇，像钱多多这种年轻稚嫩缺乏经验的男孩，还是需要加强自己的姿势水平。

等到傍晚的时候，叶小萌和钱多多在路口道别，本意是钱多多还准备送她回家，但是因为这场约会而勾起了往事，女孩笑眯眯的拒绝了他，独自一人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消失在人流中。

路旁的梧桐叶上还积攒着白色的雪，有一个调皮的男孩猛得踹了一脚树干，结果被落下来的积雪砸得嗷嗷直叫，却乐此不疲。

叶小萌笑着摇摇头，走进一条无人的巷弄，这里她很熟悉，她准备穿过这条巷弄到对面的街上买杯咖啡。

忽然，不知从何而来的一个男人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他像幽灵一样出现，悄无声息，并且在叶小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个瞬间，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