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巫师的猫 第三十九章 女王殿下

当冬日的第一片雪花飘落的时候，奥杜比尔看着嫩江路与军工路上那些在寒风中来去匆匆的路人发着呆，像一个生铁铸造的雕像。

漫天飘落的雪花总是能够渲染出一种忧伤的，文艺气息浓厚的氛围，在这种环境下最适合出演各种各样充满悲恸和泪水的悲欢离合。

那些积雪在院子里铺了厚厚一层，李岚早上出门去学校的时候留下来的脚印在半个小时后无影无踪。

珈蓝站在奥杜比尔的身后，对他说：“你可以走了。”

奥杜比尔扭过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珈蓝已经转身走了。

“谢谢。”他低声说。

……

当希罗从沙发上的毛毯中慵懒的钻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在一楼客厅里看到那条熟悉的身影。

“那条黑龙呢？”希罗看向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珈蓝。

“他已经走了。”珈蓝翻着杂志，这是李岚给她买来打发时间解闷的，上面介绍着各种各样女生喜欢的东西，比如口红眼线笔之类的化妆品，还有就是让人无法抗拒的中国各地美食，希罗看到珈蓝的目光在那些美食图片上驻足了很久，看样子似乎有些意动。

“他去哪里了？”希罗有些吃惊，毕竟和这家伙形影不离了两个多月，忽然他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感觉怪失落的。

“谁知道呢，也许是去龙界了，也许是去冥界了，也许是去找教廷算账了，他有很多可能去的地方，我不知道，至于他还会不会再来上海，我也不知道。”珈蓝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这是希罗第一次看她主动说那么多话。

希罗明白了，他跳到了珈蓝的大腿上，蜷缩成一团，珈蓝伸出手抚摸他毛茸茸的后背。

……

因为客厅里有空调的关系，希罗并不愿意在大雪天出门，不过总是窝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于是他挑了一个阳光温暖的日子久违得又翻墙钻进了森林公园。

森林公园里大片大片的枯木伫立在那儿，看着像一群行将就木的老人，这些光秃秃的树干上堆积着厚实的雪，如果古尔丹在这些树木下撒尿，希罗只需要踹一脚树木，就能让树下的古尔丹变成一个雪人。

然而古尔丹并不会在这种季节中早起，天越冷，越不愿意起床，不只是李岚这样，古尔丹也这样，当希罗找到他的时候，他所在用枯叶堆积而成的草窝中休息，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中小学主席台上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看到黑猫，古尔丹鼻子里通了通气，不过并没有太多反应。

“最近很久没看到骚骚了，他去哪儿了？”希罗对古尔丹说。

“那只死狸猫听说是准备闭关化形。”古尔丹瓮声瓮气的回答，他抖了抖身上的白雪，从草窝里慢慢爬出来，“不过就他还想要修成人形，他修人妖还差不多。”

希罗微微吃惊，他没想到古尔丹在这个问题的看法上与自己竟然英雄所见略同，为此他发现自己可能要重新审视一下眼前的大黄狗，古尔丹也是有智慧的。

奥杜比尔的离开与骚骚的闭关，让希罗本就闲得慌的生活中少了一些乐趣，而李岚最近正忙着关于期末考试的问题，每天和办公室的美女老师秦樱眉来眼去的，希罗也没打听到什么新的八卦。

在森林公园中散步，大黄狗看到了拎着一袋不知道什么吃的东西的薛老等一干晨练老人，屁颠屁颠得就凑了过去，希罗也跟了过去。

“大冷天的，没什么吃的东西吧？苦了你了。”薛老疼爱的看着眼前这条明显因为吃喝不愁而无比肥壮的大黄狗，把一大堆冷冻肉制品拿出来，然后看到了黑猫，冲希罗点点头：“小黑，好久不见啊。”

希罗先是对古尔丹受到的优厚待遇表示非常无语――这条大黄狗膘肥体壮的，连藏獒都没它壮实吧，它苦什么了……然后他也礼貌性的冲着薛老点点头。

其他老人们看到这只眼熟的黑猫，纷纷笑眯眯打招呼，偶尔有老太太试图逗猫，当然希罗肯定不会理会。

当希罗被古尔丹弄起的一捧雪砸在脑门上的时候，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黑色毛发上的雪，伴随着冰凉的触感顺着舌头刺激脑神经，他迅速的进入了战斗状态――这将会是一场猫狗大战。

希罗和古尔丹打雪仗的方式和人类并不一样，古尔丹用的是一种刨坑般的方式，将雪花刨向黑猫，而黑猫则是试图将雪做成雪球发动进攻，并且在十分钟后沮丧的发现猫的爪子并不能像人一样抓捏雪球，于是他被古尔丹追杀了整整十分钟。

过了一忽儿，希罗跟大黄狗离开了森林公园，在街上遛弯，周围的人们略带惊讶的看着这镇定逛街的猫狗组合，有一些路过的女生兴奋的掏出手机拍照，并且试图抱走希罗――因为大黄狗的体重显然不是那些女生可以挑战的。

然后希罗就很顺利的被三个女生抱走了，而孤零零的大黄狗站在弥漫大雪的街道上，看着黑猫一脸无奈的被带走，有些不知所措。

为了摆脱这些富有爱心的姑娘们，黑猫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得以逃脱，他最近的巫术虽然略有长进，可是逃跑的时候完全还是依赖于灵活的身体机能以及超越正常野猫的智商，那帮姑娘在街边的一个咖啡厅外边的桌子上刚刚把他放下来，他就像一根离线的箭窜了出去，结果就是三个女生像三个疯婆娘一样在风雪中追着黑猫追了一百多米。

“你刚刚都去干啥了？”古尔丹看着气喘吁吁的黑猫。

“拒绝了三个对我情深意切的姑娘。”黑猫伸出舌头舔了舔身上的积雪。

在街上转悠了一圈，希罗和大黄狗偶遇了流氓三猫组，大毛二毛自从上次三毛走丢被希罗送回来之后，已经逐渐改善了对希罗的态度，以往它们看到这只黑猫，都是希特勒遇到犹太人的架势，简直是不死不休，而如今已经好了许多，大概是希特勒上街买菜遇到了斯大林。

“喵~”三毛这只小母猫对希罗的态度格外的温柔，遇到希罗后还过来舔了舔他身上的毛，据说舔毛是猫表达善意的方式，当然希罗绝对不会舔毛的。

看到三毛的态度，希罗发现她两个哥哥的眼中明显多了一些特殊的意味，就像两个争风吃醋的小伙子，看着自己亲手拉扯大的小公主被别的小王八蛋拐跑了。

希罗和大黄狗很快又转回了森林公园，一猫一狗也没法去太远的地方闲逛，如果想要去上海的其它地方，那就得有交通工具才行，不过希罗琢磨半天，也不觉得他和古尔丹能够让街上的出租车司机相信这自己这两只动物是有能力付出租车的费用的，除非将来哪一天希罗在彻底掌握了“变形术”的同时，还能有充沛的魔力维持变形术的运转。

中午的时候希罗去了嫩江路839弄的柏月家蹭饭，不过柏月恰好不在家，于是他干脆就顺路钻到了范德华家里――这一个无亲无故的恶灵，总不至于也恰好不在家吧？

“嘿，你这黑猫，别把我的毯子踩脏了，那条毯子可是这个沙发上最贵的东西了！”实际上这个沙发上就没别的东西。

“喂，那瓶香槟……天，你一只猫是怎么开香槟的？”希罗觉得范德华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别换台，我不喜欢看非诚勿扰，你不觉得少儿频道其实挺有意思的吗？你这只猫怎么热衷于人类的相亲节目？”黑猫沉重的揉了揉额头，觉得这个恶灵已经没救了。

蹭了一顿饭，酒足饭饱的黑猫趴在沙发上，范德华一边在贤妻良母的洗盘子，一边问道：“那条黑龙呢？”

“走了。”希罗想起奥杜比尔这两个月来沉默的样子，语调略显低落，就像是和人聊起了自己刚刚进戒毒所的某个好朋友一样。

“这样啊……”范德华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多问。

“对了，你死去之前的记忆想起来了没？不然我怎么帮助你解开心结，坠入轮回？”黑猫将电视音量调小，以“葛优瘫”的姿势躺在沙发上，如果配上“我已经是一个废喵了”这句话，一定非常应景。

“还是没记起来。”范德华唉声叹气。

无论是范德华，还是奥杜比尔，他们都无法回忆起自己生前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希罗怀疑所有恶灵都是这样的，不过又有所不同，因为与在永安公墓里到处袭击人的恶灵相比，范德华有自己的意识，而且知道去侵占他人的**生存，而奥杜比尔更不用说，他甚至还保留了生前的强大魔力，至于苏妲己，她似乎什么都没有遗忘，可因为柏月的关系，希罗找不到机会去问她。

“能够成为拥有自我意识的恶灵，你上辈子应该是个了不起的人，比如……孙中山什么的。”希罗赶紧抽了自己一巴掌，范德华这鸟样他是怎么和孙先生联系在一起的？袁世凯还差不多。

十二月，随之而来的是大雪纷飞中的圣诞节。

今年的圣诞节和往常一样，李岚会把自己的女朋友带回家来，然后凑合着一只猫简单而浪漫的度过，不过唯一例外的是还多了一个珈蓝――但是她对于李岚的风花雪夜毫不在意，基本没有存在感，如果让她去情侣们的约会当电灯泡，指不定几分钟后她就被人遗忘了。

而且珈蓝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劲，别说她最在意的表哥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亲热在一起，希罗怀疑就算李岚和艾丽莎开放一点在她面前做些不能做的事情，珈蓝也可以镇定自如的当着他们的面打开电视机专心看电视，丝毫不受影响。

这位小祖宗很多时候都容易被怀疑成没有情感的机械人，但她在凶名远播的同时又很听李岚的话，大部分人都无法看透她在想些什么。

屋子里响起了李岚精心挑选的圣诞乐曲，悠扬的曲风让人联想起白雪皑皑的俄罗斯街道上那些带着厚实帽子的战斗民族以及白花花的桦树林。

吃过晚饭，希罗看着艾丽莎微红的脸和李岚不怀好意的表情，总觉得一会儿要发生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他琢磨了一下，向珈蓝提议出去遛弯逛街。

虽然珈蓝可能对那些少儿不宜的东西毫无兴趣也毫不在意，可是最好还是少让她察觉到的好，她实际上还是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女而已。

路灯的灯帽上覆盖着白雪，夜色里的街道上都是路灯散发的黄色光芒，雪花从路灯的光线中穿过，落在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情侣的脸上，这些情侣们一个个满脸幸福的走向旅馆，而那些旅馆的老板们则志得意满的看着这些成群结队来开房的男女，在宾馆的房间里提前准备好了大量崭新的杜蕾斯。

对于旅馆和酒店的服务生来说，这注定忽视一个忙碌的夜晚，年年如此，只是那些开房的一对对情侣们，可能换了新的伴侣。

黑猫趴在少女的肩膀上，向柏月家走去。

路上经过了上一次初来乍到时候，柏月动手杀人的那个小巷子，那件事情没有在这片区域惊起任何的波澜，毕竟那个小混混是直接人间蒸发，连尸体都没有留下，警察一般也不想要理会失踪的街头地痞，他们不把这些小混混拘留起来算宽宏大量了。

黑暗的巷弄中，依然是过去那般清冷，黑暗，孤寂的味道。

忽然间，在相同的位置，依然是那一片阴影中，再一次出现了一个拦路之人。

希罗心想难道是旧事重演，时光倒流了？

珈蓝停下脚步。

忽然出现在他们前方的男子，穿着精致的黑色礼服，很有英伦贵族的风范，他的胸前是和江户川柯南胸口非常相似的黑色蝴蝶结，脚上穿着黑色皮靴，头上还戴着一顶魔术师们经常用来藏鸽子的那种黑色帽子，整个人充满了一种高贵优雅的绅士气质，他仿佛是从欧中中世纪穿越过来的英格兰伯爵。

希罗注意到了他的脸上是一种病态的苍白，宛如一个病入膏肓的白血病患者，这种苍白的脸色上找不出正常人的红润，而且配合他那一双古怪而猩红的眼眸，希罗在心中敏感的浮现了三个字――吸血鬼。

这个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不属于人类的尖锐獠牙，落实了他暗夜里血族的身份。

这个英俊优雅的血族看着眼前的黑衣少女，沉默片刻，忽然躬下身体，向珈蓝鞠了一躬。

“血族大公爵德古拉，见过珈蓝・斯坦丁女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