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是?”梁老夫人刚进门,没等换鞋就听见何胜华的声音了。
梁家的下人赶紧过去,复述一遍,末了又添上一句,“客厅的地面是下午刚刚打扫过的。”
何胜华往何易枝后面躲了躲,但他比何易枝高很多,又缩了缩脖子,弯起腰。
张姨忙解释了句,“梁老夫人,我家先生不撒谎的,而且刚刚摔倒的时候我过去清理,确实看到地上有一小片水渍。”
“水是瓷瓶里的。”梁家下人快速说了句。
“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梁老夫人瞬间就不高兴了,扫了眼梁家下人,“瓷瓶碎就碎了,跟自家人还要追究责任吗?你们碰坏了东西我什么时候让你们下人赔过?何况如今还是主人家弄坏的?”
一句‘主人家’,足以证明梁老夫人是让何胜华跟何易枝把这儿当成家。
东西必然是不用赔。
但何易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轻抿着嘴唇。
“还把案发现场留着,是等着我来判案呢?”梁老夫人的不悦,像疯草一样迅速增长,“收拾了!”
何易枝从未见过梁老夫人生气,她也不是怕,只是觉得过意不去。
下人们去收拾瓷瓶,静默数秒,她抬脚朝前走了两步,“奶奶……”
“伯母!”何胜华先她一步,在她后面快速走出来,“是我把花瓶打坏的,她们说这是古董,买不到一模一样的……那,多少钱,我赔你钱,你再去买个别的样子的古董,行吗?”
“爸。”何易枝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
她无法跟何胜华解释,他们根本赔不起。
梁老夫人沧浊的眼眸看着他们父女,轻叹一声,“枝枝,奶奶是那种讹人的人吗?何况还是自家人。”
她走过去,抓起何易枝的手,轻拍了两下,“你太不把奶奶当成一家人了,这儿就是你家,将来我百年之后,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你想让这宅子姓何都可以,一个几百万的瓷瓶算什么?梁家家大业大,这点儿东西不是九牛一毛?”
把瓷瓶的价格说得一文不值,是梁老夫人降低何易枝的心理压力。
她也知道,何易枝赔不起。
但说到赔这个字,梁老夫人又叹息道,“这事儿啊,要怪也得怪梁邵行那王八羔子,你们结婚以后,是他没有给你安全带,所以你无法把梁家当成自己家,但你放心,你们要是离婚我是你奶奶,我不认他!”
何易枝目瞪口呆。
“呸呸呸。”梁老夫人又猛地冲着空气淬了几口,“闲着没事儿不说这不吉利的话,咱也不提那不吉利的人,总之就是,不用陪,随便造,你们要是高兴,多打两个玩玩助兴都行。”
后面玩笑般的话,是冲着何胜华说的。
毕竟太过于深奥的道理,何胜华听不懂。
但何胜华听懂了一句话,“枝枝跟谁结婚了?”
“跟我孙子啊。”梁老夫人毫不犹豫地说,“就昨晚带你们过来的那小子。”
“阿行?”何胜华有点儿不敢相信。
梁老夫人一下子顿住,‘阿行’这个称呼……在梁家都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了。
自打梁邵行的父亲去世以后,这两个字就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在梁邵行的生命中。
她点点头,问了句,“是……那小王八羔子,让你喊他阿行的?”
“对。”何胜华说,“他不叫阿行,叫小王八羔子吗?”
梁老夫人:“……”
“爸。”何易枝一笑,推着何胜华到沙发上坐,“奶奶,您也过来坐吧,回头我关注一下瓷瓶的情况,看有没有珍藏的,到时候给您。”
“成,等你赚了钱,我可要挑个贵的。”梁老夫人笑意盈盈地坐下,又忍不住打量了何胜华两眼。
梁邵行居然自我介绍,主动让何胜华喊他阿行?
她很意外。
何易枝不太清楚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当作一个小插曲,陪着何胜华跟梁老夫人在客厅玩儿了一会儿,确定梁老夫人没有因为瓷瓶的事情真生气,这才松一口气。
恰好手机响了,她上楼处理公务。
是孙薇薇发来的消息。
【禾田的芯片发布会,确定在年后初六举行。】
何易枝没让孙薇薇打听具体的时间,上次何承天已经当众说过,会在春节后。
具体春节之后的哪天,对她来说不重要,因为她已经决定在年前开芯片发布会。
【我没让你打听。】
【我这不是为了确保你能赢,别到时候输了,一个不高兴找我算账!】
光看屏幕上的文字,何易枝就能感受到孙薇薇的不高兴。
许是被何承天惯了一段时间,以为自己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没想过还有人敢威胁她。
何易枝扯了扯嘴角,又回了条【你想多了】。
收起手机,她一转身冷不丁看到站在门口的梁邵行,吓得一个哆嗦,手指一松。
梁邵行眼疾手快地朝她手下捞了一把,手机稳稳被他拿住。
恰好,孙薇薇回了消息。
【反正这次合作完,你要是敢再威胁我曝光我,我就跟你鱼死网破!】
他沉眸扫了一眼,只能看到一句半,眉骨不自觉的拢起。
手机被葱白的手一把抢走,何易枝心虚,“你进屋怎么没动静啊?”
“是你自己发消息太入神。”梁邵行眸光浅漠,懒散地绕过她进屋,“长能耐了,自己会谈合作了?”
何易枝扫了眼孙薇薇发来的消息,猜他是看到了前面一半,硬着头皮不承认,“你看错了,林绵绵给我发的。”
她不敢跟梁邵行共处一室,尤其是在撒谎的情况下,他那双眼睛太毒辣。
一下子就能看穿她有心思,所以她说完就跑了。
脚步声凌乱,梁邵行驻足,将领带扯开,掉头进入浴室洗澡。
早餐时忙碌着去工作,何易枝跟梁邵行都匆忙忙吃东西。
晚餐的餐桌上,气氛多了几分融洽,梁老夫人总算逮住了安安稳稳吃顿饭的机会,也不守梁家餐桌礼仪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她是怕何胜华局促,不敢在饭桌上说话。
结果何胜华安静的出奇,抱着饭碗中规中矩地吃,眼睛却是盯着梁邵行的。
“枝枝,这是怎么了?”梁老夫人小声问何易枝,“这小王八羔子,惹着你爸爸了?”
何易枝哪儿知道?她轻轻碰了下何胜华,“爸,你怎么了?”
何胜华咽了嘴里的饭,冲梁邵行说,“阿行,你得叫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