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石斋志异 第三十六章 聪明的县官老婆

很早以前，在一个县城里的东门里面，住着一个水果贩子，叫李平，他就和老婆两个人一起过日子。他老婆长得虽说不上十分的漂亮，但是也很俊俏，特别是她的那双风流多情的眼睛，叫男人看了总能寻思出很多事来。李平的生意是经常到外地去拉水果，回来再卖给出地摊的小贩子。虽然没有大钱赚，但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两口子的日子也过得是有滋有味。美中不足的是，老婆老是嫌李平，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不回家冷落了她。

李平还有一个酒肉朋友，叫刘彪。这个人是一个地痞，他上无父母下无子女，就光棍一条。他的职业就是天天领着几个小混混，在城里收个摊子费，保护费什么的，专门欺负那些从乡下来卖东西的人。李平为了自己的买卖着想，他就主动地交上了这个朋友。他每次从外地回来，李平总是买上菜买上酒，回到家里让老婆收拾一下，就和刘彪在自己的家里喝酒吹牛皮。慢慢地一回生二回熟，有时候李平的老婆也陪着他们一起喝两杯。

有一次李平从外地贩水果回来，刚卖完就遇见了刘彪。他们和往常一样，在外面买了一些酒菜，回到家里让老婆一边收拾着，他们两个就开始喝着酒扯着闲篇了。一直到了二更天的时候，刘彪才两手扶着墙东倒西歪地回家去。

到了第二天快小晌午的时候，刘彪才从家里出门来到大街上。当他路过李平家的大门口的时候，他发现李平家的大门还紧紧地闭着。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平时他家的大门早就开了。这时候，他扯开嗓子喊了几声：“李平，你光搂着老婆睡觉了，晌午天了还不起床！”

刘彪喊了几声以后，突然听见李平的老婆在屋里哭着喊道：“快去报官，李平被妖怪杀死了！”

刘彪在外面一听李平死了吓了一跳，他撒腿就往县衙里跑去。县官一听出了人命，他也不敢怠慢，赶忙叫上三班衙役，都麻利地朝李平家赶来。他们一行人来到李平家的大门外时，见他家的大门还紧闭着。县官就让衙役们，费了半天的劲才把大门砸开，然后来到了院子里。一推屋门，屋门也是紧紧地在里面拴着推不开。县官对屋里喊道：“谁在屋里？赶快把屋门取开！”

县官话音刚落，就听见李平的老婆在里面哭道：“我被妖怪绑在了椅子上，一点也动不了。你们赶快进来救我，我就要死了。”

县官一听着了急，还是救命要紧。然后他让衙役们砸断了屋门栓子，这时候才把屋门打开。

他们来到屋里一看，只见李平的老婆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地被人绑在了椅子上，两只胳膊被反绑在椅子靠背的后面。县官看了赶忙让人给她找来了衣服，把绳子解开让她穿上。这时候，就闻着一股很浓的血腥味道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县官到了里间一看，只见一个无头的尸体正躺在床上。床上，地下全是已经凝固了的鲜血。此时县官感觉到，自己就像是来到了一个杀猪作坊一般，真是惨不忍睹。

县官定了定神以后，就仔细地开始从床上床下寻找着线索，把屋内的各个角落都详细地搜查了一遍。结果却没有找到一点对案情有用的东西，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最后就见窗户上的窗户纸，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捅破了，除此以外，一点有用的线索也没有找到。县官查看完里间又回到了外间，问还正在哭泣的李平老婆道：“昨天晚上，你们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要详细地给我说一遍。”

李平老婆听见县官问她话，她就擦了擦眼泪，对县官说：“昨天晚上三更天的时候，外面刮起了一阵怪风。一下子把我给惊醒了，就在这时候，我看见一个像狸猫一样的东西，穿过窗户棂子来到了我们的床前，一下子又变成了一个妖怪。这个妖怪青面獠牙，两个眼睛就像灯笼一样亮，当时把我吓得就晕死了过去。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一直到了天明我醒过来一看，才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我就大声地喊我的男人救命。可是，怎么喊他就是不答应，我只是闻到了血的腥臭味，我想俺男人一定是被妖怪给吃了。后来我听见有人在大门外面喊，我就让他去报了案。”

县官听了李平老婆说了案情的经过，他又里里外外细心地查看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更让他头疼的是，死者的头颅不见了。到底床上的这个无头尸体是不是李平他也不敢确定，只能让李平的老婆过来辨认。县官对李平的老婆说：“你仔细看看，床上的死者到底是不是你的丈夫？”

李平的老婆听了就来到床前，她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然后对县官说：“是我的丈夫李平，望大老爷替我们做主。”说完就趴在地上给县官磕头。

县官看看临时也没有什么线索，他让人看守现场。李平的老婆是唯一的在场人，就临时把她收监再做处理。

县官回到了县衙，他把案子细细地梳理了一遍还是找不出疑点。他想：如果说是有人入室行凶杀人，可是，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根本就进不去。要是李平老婆有奸情，和奸夫合谋杀人，然后拿走人头，再把李平的老婆绑在椅子上制造一个假象。那他又是怎么在门外面把屋门栓上的呢？李平老婆说是妖怪入室杀人，窗户纸确实是破了一个洞，世上有妖怪吗？一直到了晚上县官也没有理出一点头绪来。

到了第二天，县官又领着衙役们来到了李平的家里。他把众人散开一起查找线索，找来找去，他们找了一个上午，还是和昨天一样一点收获也没有。最后只能把李平的尸体运到庙里收殓，等找到了人头破了案再下葬。就这样，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眼看着就到一个月了，案子还是没有了结。县官可真是愁坏了，再不破案他不光对上司没法交差，就是对老百姓也没有办法交代啊，再说了李平的老婆也不能老是关在牢房里啊。

愁得他吃饭不香，睡觉不甜。一天夜里都到了三更天了，他还是长吁短叹地睡不着觉。他老婆急了，就问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案子，看把你都愁成了这个样子了。反正也睡不着觉，你不如给我说说吧，我帮忙给你理一理。”

要是在以前，他怎么也不会把断案子的事情说给老婆听的。在他眼里，自己是一个堂堂的皇上钦点的朝廷命官，都不能把案子理清，一个妇道人家就更办不到了。可是，今天晚上实在是睡不着觉，案子又久拖不能破，他想就当给老婆说说话解解闷吧。想到这里，他把李平的案子和他在现场看到的情景，从头到尾地给他老婆详细的说了一遍。

他老婆听完以后想了一会，然后对县官说：“老爷，你相信世上有妖怪吗？我看这个杀人案，也不像你说得这么难破。”

县官听老婆这么说，认为老婆在和他开玩笑，他也就开玩笑地说：“既然你说不难，你告诉我这个案子应该怎么破？”

这时候，他老婆也不睡觉了，干脆穿上衣裳来到床下。然后对县官说：“你也找一根绳子来，和绑李平老婆一样，也把我绑在椅子上。”

县官听了老婆的话以后，还真的找来了一根绳子，然后把老婆结结实实地绑在了椅子上，又把两只胳膊反绑在椅子靠背的后面。县官绑完了，老婆又对县官说：“请老爷把咱屋门上的门栓子打开吧。”

县官听见老婆让他打开屋门栓子，此时他更是起了好奇心，他想看看老婆到底想干什么。他就真把屋门上的门栓子给打开了。这时候，只见老婆往前一弯腰，椅子就像背在她的后背上一样，慢慢地她靠两只小脚，一霎就挪到了屋门口。然后伸出她那小巧的舌头，正好捞着门栓子。她没有费很大的劲，就把门栓子的一段，送进了另一扇门的门洞里去了。之后她又慢慢地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老老实实地坐在了椅子上。对县官说：“老爷你看清了吗？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妖怪杀人。十有**是李平的老婆有了奸夫，他们怕事情败露，或者是他们想做一个长久的夫妻 ，就和谋杀了李平。然后编造成妖怪杀人的假象，再把人头藏起来让官府不能破案，最后这个案子就成了一个无头案了。”

县官一下子来了精神，他赶忙又问道：“那奸夫又是谁呢？”

县官老婆听见丈夫这么问她，她就笑了起来。之后她对丈夫说道：“这个奸夫是谁，我怎么会知道，这事只有李平的老婆最清楚，你问问她不就知道了吗。”

到了这个时候，县官好像已经明白了。但是，他又问老婆道：“这个案子如果就像你说的一样，可是，李平的老婆就是不交代实情。咱们也没有证据来证明是他们杀了李平，这不还是破不了这起杀人案吗？”

县官老婆看了看愁眉不展的丈夫，然后又笑了笑说道：“他们既然能用妖怪杀人的办法，你何不用神仙托梦之计呢。”

县官听到这里，他这才如梦方醒。他也不睡觉了，赶忙叫起三班衙役，立即升堂。然后从牢里提出李平的老婆，他要夜审无头案。

大堂上，县官看了看李平的老婆，然后心平气和地对她说：“大半夜了把你叫来，我就是想让你证实一件事。看看我刚才做的这个梦，到底是真还是假的。”

县官说完又看了看李平的老婆，见她抬起了头好奇地看着他。他接着又说道：“我刚才睡觉的时候，梦见一个老神仙来对我说他是灶君老爷。李平被杀的那天夜里，他正好就在你们的屋里。灶君老爷见李平死的实在是怨，他就今天晚上给我托梦，把李平是怎样被杀得经过全部都告诉我了。”

说到这里，县官又细细地看了看李平的老婆。就发现她一下子愣了神，好像在想什么心事。县官就趁热打铁地，把他老婆刚才在屋里演的那一幕，又添油加醋地对李平的老婆说了一遍。李平的老婆还没有听完，就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大声求饶道：“大老爷饶命，大老爷饶命。李平不是我杀的。”

县官把案子审到这里，他心里暗暗地佩服起了自己老婆的本事。此时，他马上又拿出来了县太爷的威风，大声说道：“是谁杀的李平，灶君老爷早已告诉我了。你自己说出来还是我替你说出来。如果你自己说了，就是属于你自首，就可以对你从轻发落。如果你不说，那你就和杀人犯同罪，杀人偿命。”

李平的老婆听到这里，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了，哆哆嗦嗦地说：“是刘彪杀得李平。”

县官一听是刘彪杀的人，马上派官差到了刘彪的家里。把还在做美梦的刘彪，一根绳子绑了就带到了大堂之上。大堂上刘彪看见李平的老婆正瘫坐在地上，呆呆地像一个傻子一样。他看到了这个阵势，心想：坏了，可能杀人的事情败露了。一开始刘彪还死咬着牙不承认，把县官气得一摔惊堂木，大声喝道：“大胆狂徒，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先给我重打五十大板。”

衙役们一听，心想：大半夜里捞不着睡觉都是因为你，正好找不着撒气的地方。几个衙役上来一棍子就把刘彪打倒在地，然后“噼噼啪啪”地一霎就把五十板子打完了。刘彪早已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趴在地上疼得他已经没有个人样了。这时候，李平的老婆看了，劝他说：“你还是快招了吧，免得再受这皮肉之苦。县大老爷，什么都知道了。”

刘彪听了，心想：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看来不招是不行了。他就把他们自通奸，到后来密谋杀死李平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刘彪第一次到李平的家里喝酒时，他就看上了李平的老婆。后来李平经常外出贩水果，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不回来。这样正好给刘彪有了可乘之机，时间不长他们两个就勾搭成奸了。只要李平一出门，他们两个就像一对夫妻一样，天天在一起鬼混。时间长了，刘彪又想得寸进尺。他想：中间夹着一个李平，不管怎么说偷偷摸摸地干这种事，总是会有出事的那一天。他就商量着李平的老婆想杀了李平，他们两个好做一个长久的夫妻。一开始，李平的老婆害怕不同意，这毕竟是一条人命，弄不好要抵命的。过了一段时间，刘彪又想出来了一个主意。他把这个主意对李平的老婆这么一说，李平的老婆听了这个办法觉得也行，当时他们两个人一拍即合，就定下了这个妖怪入室杀人之计。

等到李平从外面贩水果回来了，刘彪就又和李平在他家里喝酒喝到二更天。刘彪酒足饭饱走了以后，李平和老婆就上床睡觉去了。三更天的时候，刘彪又二次回到了李平的家里。因为李平的老婆已经把门给他留好了，刘彪就轻易地来到了他们的屋里，把正在睡梦中的李平很容易地给杀了。然后刘彪又把李平的头割了下来，再把李平的老婆绑在椅子上。刘彪这才拿上李平的头来到屋外。然后把屋门缝对严实，好让李平的老婆在屋里，用舌头很容易地再把门闩上。他又来到了窗户前，把窗户纸捅破。最后他又闩上大门，从墙上翻了出去。来到大门外面，他看看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刘彪心想：这妖怪入室杀人的计划就算是成功了。

后来刘彪在家里天天计算着时间，眼看着一个月快过去了。李平的老婆就要证据不足被放出来了，他正想着美梦就要成真的时候。可是，他万万也没有想到，他们精心设计的妖怪入室杀人的计划，却让一个妇道人家给破了。

县官又让衙役押着刘彪，在他们家的后院里挖出了李平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