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长生 第三十章 遗念

被墨墨包裹住的尸山开始剧烈躁动起来，那股强大的怪力无时无刻不再用力撕扯着墨墨的身体。

墨墨生出的四足继续冲刺跑路，他的大脑和秦长生连在一起，身体上所承受的痛苦也或多或少传递到了秦长生的身上。

那种被撕裂的痛楚让秦长生忍不住咬紧了牙关，但还是强挺着。他知道，自己离最后的胜利，就只差那短短的一小步了。

“马上……就要……到了！”

米花侠并没有跟上来，可见其确实谨慎。带着一座尸山跑路的秦长生可谓破绽百出，但是米花侠却不会趁机出手。

这倒不是因为他做事有多光明磊落，纯粹是不愿意趟这趟浑水罢了。让秦长生和尸山同归于尽，恐怕才是米花侠真正的想法。

米花侠没来，倒也给秦长生省了很多事。

秦长生顺着记忆里的路线，迅速转过路口。幸运的是，在他耳边很快便传入了一阵浪涛声。

正是这股浪花涌动的潮响，让秦长生疲惫的双眼中顿时迸发出一道光。

同时，哗哗的流水声似乎也惊动了被墨墨包裹住的尸山，撕扯的力度瞬间又增大了一倍，这次几乎是用上了全力，秦长生感觉自己的胸膛里有一种什么东西马上就要冲破出来的感觉。

再撑！

秦长生发狠地在精神上猛地一用力，在他发狠的同时，包裹住尸山的墨墨也再度发生了变化。

只见原本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上，突然多出了许多网眼。这让被关住的尸山大喜过望，以为自己用力终于扯开了墨墨的身体，无数双手臂立刻从那些网眼中全都伸了出来。

然而，就在那些手臂从网眼中伸出的一刹那，秦长生突然厉喝一声：“收！”

就在一瞬之间，墨墨撑开的网眼瞬间全部收拢，将那些伸出来的手臂一只只地紧锁在了网眼中，顿时全都动弹不得。

被锁住手臂的尸山立刻发现不对劲了。之前还力大无比的它，这时候却连一支手都没法摆动。

这是怎么回事？

尸山或许还一头雾水，但秦长生早就知道了原因，因为这是他一手策划的。

在幻觉中和龙渊幻化成的尸山战斗时，秦长生就用缩紧的网眼瞬间锁住了龙渊刺出的无数利刃，一时间封锁住了龙渊无比犀利的进攻。

而这一招，也被他反用在了真正的尸山身上。

当尸山汇聚全身力气与墨墨角力时，单凭墨墨的力量自然是不敌它的。因此，秦长生另辟蹊径，选择将尸山的力量分散开了，一一封印。

组成尸山的每一具人体，双手都被墨墨身上张开的网眼锁住，想要施力，也只能将力量施加在被锁住的双手上，而没法像之前那样凝聚在一起。

一个强大的尸山，被分成了无数具弱小的躯体，它强大的力量再也无法凝聚撼动墨墨的封印。

这种无力感，估计尸山也是第一次体验到，顿时像是出了BUG一样死机了，只能一次又一次脱力地扯动着每一具人体的双手。

而这种程度的扯动，对墨墨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更加令尸山感到紧张的，是周围传来的流水声。刚开始还只是一道细流，但随着墨墨的身体张开网眼，溪流声逐渐增强，变成了滔天巨浪，狂暴而无序，从四面八方冲击而来。

尸山感觉自身的移动突然停了下来，抓住它的秦长生不再一味冲刺，而是就地停下。尸山能感觉自己的身体悬浮在空中，沉沉的坠下，这意味着秦长生并没有站在地面上。

那他究竟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

尸山身上攀着的那无数具人体全都不约而同的感觉到一股惧意，那是出自本能的一种抗拒。

它，尸山，在这整片天穹之下唯一的BOSS，竟然感觉到了恐惧？

这怎么可能！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此时的秦长生，已经成功把尸山带到了它最害怕的地方。

在他们身下，潮水的声音如山崩地裂。那是一条永远奔腾着、永远愤怒着的大江，从古至今，人们对于这条怒江的记忆和印象，已然刻骨铭心。

在《柳毅传》里，将这条江河化作了一条狂怒的黑龙，杀生六十万，水淹八百里。

秦长生将它选做了自己最后的武器，一件即使拥有无上力量也无法撼动的武器——钱塘江。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直接，就是把尸山丢进钱塘江里。

在这之前，秦长生想过上百种情况，尤其是在西风烈死后，他几乎得出了一个绝对的定论——人是没法杀死尸山的。

不管他们的山海兽有多强大，不管他们的意志有多坚定，办不到的事情就是办不到。

尸山是猎手，而他们是猎物，这个关系永远不会逆转。秦长生知道，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亲手干掉尸山。

所以，他放弃了。

他干不掉尸山，那就换个人来。人干不掉尸山，那就让更强大的力量来接手。

钱塘一望浪波连，顷刻狂澜横眼前。看似平常江水里，蕴藏能量可惊天。

有什么力量，能胜过人类进化几万年都没法征服的大自然呢？

感受到自己拖着的大网中正传出阵阵颤抖，秦长生便明白，自己可算是赌对了。面对下方声势浩大的钱塘江，被包在网中的尸山真的开始害怕了。

即使受到致命的重伤，即使被切成碎块，尸山也能凭借自己超强的再生能力恢复如初。

但是，秦长生却注意到了在它再生时，伤口处往外冒出的那些血泡。

冒出血泡，意味着尸山的伤口在再生时会生成大量气体。

尸山再生的秘密，就是在短时间内超高速提升伤口部位的细胞新陈代谢速度，产生大量二氧化碳气体，因此才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往外冒出血泡。

这也间接证明了，尸山想要活动，是必须得呼吸的。既然这样，只要把它淹在水里，自然就能阻断它的再生能力。

而淹死尸山的最佳场所，就是这条钱塘江。

万事俱备，只要自己现在一松手，被墨墨变形成的大网所束缚住的尸山，很快就会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直接沉入江底，被钱塘浪潮卷入其中，再也浮不上来。

秦长生的胜利已然确定。

就在他准备松开手上的大网时，一个轻柔的声音突然传入了秦长生的耳中：“千骑，不要这么做，救救我！”

这声音听着好耳熟啊，这不是！？

秦长生的眼睛猛然一蹬，视线往下移到了网中。

只见墨色的大网里，赫然有一张甜美的面庞紧贴在网眼上，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不偏不倚地看向秦长生。

“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那张脸呼唤着秦长生，短短的一句话，却让秦长生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不可能……”秦长生轻声喃喃道，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

那张网里出现的脸，竟然是早就死去的陈圆圆！

“我不想死，千骑，不要杀我！”陈圆圆哀求着，两条纤细的手臂从网眼中伸出，捧向秦长生的脸颊。

秦长生绷紧的精神，在这一刻被触动。

陈圆圆没有死？陈圆圆还能活下去？

这样的问题放在上一秒，秦长生会毫不犹豫地将之抛舍。但在看见了陈圆圆的脸后，不知为何，他却突然下不去手了。

“不，我不能！”秦长生想要松开那张网，但五指紧扣无论如何也松不下劲。

陈圆圆，这个女孩与他相处并不久，但却是秦长生心中永远的内疚，是他的心魔。要他亲手放弃陈圆圆，这种选择太过艰难了。

而就在秦长生迟疑不决的时候，一道暗暗的寒光正在陈圆圆的眼中飞速渲染开来。

“噗呲！”

随着一阵剧痛传来，秦长生惊愕地看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棒子正刺进他的腰中。

那是半根路牌的杆子，被折成两截，断面被削尖了，锋利无比。

这根铁杆是从尸山的身体深处刺出来的，刚好能穿过墨墨生成的网眼，直插秦长生的腰间，鲜血瞬间晕开，将衣料染红。

墨墨结起的网中，陈圆圆的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

最后的最后，赢家依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