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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状元 第三十二章 伊人素手倚双剑

作者:凌祯 分类:青春校园 更新时间:2025-05-31 06:21:00 来源:平板电子书

城中的另一角,几个反穿军衣的男人藏在狭小的巷子里,盯着空阔的红漆朱门前,似乎有些犹豫。

“真的要我们烧府衙吗?事后会不会抓我们?”一个瘦小的男人问道。

另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说道:“叫你烧就烧,那这么多废话?爷爷我害过兄弟们吗?”原来说话的,就是之前驿站门口的几名守卫。

瘦小个子忙道:“胡子头,您说得我们当然照办,没商量。可是这次的事情希奇啊,留守大人下令烧府衙,烧了之后还要马上走,躲起来不让人发现。要么让我们光明正大地和突厥狗们打一架,要么干脆烧了突厥王爷的狗窝,这么躲躲藏藏的,烧了自家的东西还躲起来,换谁都觉得奇怪。”另一个有些莽撞的少年也接道:“就是就是。”

那壮汉抓一抓自己的络腮胡子,道:“就是个屁,你们几个长点脑子行不?废话多,还没脑子!哦哦,你们痛快打架去了,家里老婆孩子谁管?现在是在我们自家门口打架,那有点什么损伤都是我们自家的事,这叫什么……哦,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许大人下令烧府衙,那是公家的地方,回头自然有朝廷担着。万一烧到你家,你急不急?至于为什么要烧,为什么今晚要烧么……许大人肯定他的自有道理。实不相瞒,今晚我当值的时候,看到许大人带着几个生面孔进了驿馆,之后就被叫来做这事。你听刚刚响过的牛角号,现在西街那边闹成一片,肯定有大事。哥几个先把眼前大人吩咐的事做好再说。”

那几人听了一阵兴奋,一个操着屠牛刀的屠户道:“难道就是今晚?是不是幽州的大军来了?那……”这几人当中就他手里那把刀算是个兵器,也是全仗着屠户的身份才勉强留下这一把刀。其他人手里全是棍棒,家中的刀都被收走了。

话音未落,突然眼前府衙的朱门大开,众人赶紧噤声躲回阴影里。但见里面冲出数十匹战马,身后又跟出几百个兵士,灯火通明,革甲的磨擦声此起彼伏。一个突厥将领在马上呼喝一阵,队伍分成两支,一支往东,一支往北。

屠夫道:“胡子头,他们跑了,咱们要不要抄他们后路?”

胡子头道:“先放火,火着起来了他们自然要有人来救。记住,烧起来就跑!”

这几人小心地闪到朱门前,那个瘦小的男子学了几声猫叫,里面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反应,可见守卫已经不在了。众人点点头,两个男人解下身上背的木桶,把开塞子,将黝黑浓稠的液体泼在门上、柱子上、墙上,“这黑油遇火便着,火势起得快,记得等下快撤。”胡子头说完,打燃一个火折,往上面一扔。这黑油果然一遇到火星就烧了起来,眨眼间便火势冲天,黑烟滚滚。这几个人看了,立刻准备逃走。

忽然,一阵乱箭射来,胡子头身边的两人应声倒地,只见数十个突厥兵手拿弓箭弯道从里面冲了出来。“有人在放火!射死这群刁民。”突厥兵当中叫喊一片,接着箭雨急至。饶是胡子头行伍出身,反应迅速,脸上还是多了一道血痕。他看着身边已经到下的两个同伴,其中一个就是刚才学猫叫的瘦小个子,他家里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弟妹妹。胡子头眼中一红,怒吼一声,抄起身上的匕首,不管什么敌众我寡,就要扑上去就要为兄弟报仇。

这时,只听上空“铮铮”两声空响,胡子头脚下似乎有什么炸开了,呛人的浓烟立刻蒙住了人的双眼,身边的同伴和前面的突厥兵都不由得停下脚步,捂住眼睛不住地咳嗽。一个清亮的声音说道:“此间事情已了,夺城大业为重,莫要以卵击石。”接着手臂一紧,似乎被人拽着跑了起来,耳边生风。

不多时,停了下来。胡子头的眼睛终于能睁开了。眼前站着一位面如冠玉的俊美公子,身上锦缎绣花,风姿倜傥。身后三四个受伤的同伴,或跌坐在地上,或按着伤口止血,嘴里叫骂不止。远处另有一个布衣修身的青年在哨望。胡子头眼里一热,“扑通”一声跪下,道:“多谢两位恩公救命,不然我这几个兄弟就因为小人一时糊涂妄送了性命。”

越鸽连忙扶他起来道:“快快请起,这本是我们该做的。如果身体没有大碍,就快快回去,告诉好街坊邻里,今夜汉军夺城,各位小心行事,不要误闯误撞,白伤了性命。”

胡子头听了这话,看来自己的推断没有错,忙问道:“恩公莫不是幽州汉军的人?或是许留守的人?既然今晚就要夺城,定然还缺人手!恩公有何吩咐,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越鸽微微一笑,正要搭话,忽然几声巨大的轰响,震得地面都晃了几下,城北角出现了漫天红光。“这是……”

胡子头道:“啊,城北有一处草仓,听说突厥人将一些炸药放在那里,莫不是火势太大,不小心烧了那里?”

越鸽一怔,忙问道:“这仓库可是在去北门的路上?”

胡子头道:“正是在北城门的路边,就靠近大道旁,这下可不要伤到自己人才好。”

慕鹤和越鸽听了脸色数变,都想起此时凌霄李宛等人都在往北城门的路上,千万别出了什么事才好。两人对望一眼,双双抱拳道:“我们兄弟就此告辞,各位已经脱险,还请多加小心。”

转身走了几步,慕鹤忽然回首问道:“敢问被关押的雁门关将领可都还在狱中么?牢狱在什么方向?离北门近吗?”

胡子头道:“牢狱就在城东角,不远不近,听说里面关着大大小小近百名雁门关的官员。”

越鸽听了神色凝重,思量了一下,毅然向远处的慕鹤打了个手势,二人纵身跃上屋顶向北奔去。

胡子头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不尽连声赞叹好身法、好功夫。但回想离去时恩公的脸色,觉得里面有事。他粗中有细,转转脑筋,就招手向几个同伴道:“哥几个,今晚的气还没出完,走,答谢那两位恩公,寻突厥狗的晦气去!”

***

婉贞等人此时已经到了城北街口,众人已是浴血满身,斑驳的血迹显在婉贞洁白的长袍上,宛如点点梅花。所幸入城的都是精挑细选的勇士,虽然有人受伤但还无人丧命。但主将之一的凌霄却一直没有跟上来,婉贞不禁暗暗担心。

之前的谎话果然起了作用,拼杀之时突厥的兵卒可能被告知要留活口,担心伤了他们的大王。婉贞等人才借此趁机脱身。也多亏凌霄一马当先拦住了阿史那蒙言,致使突厥兵群龙无首,行动混乱。加上周围不断有房屋起火,正是西风吹得紧的季节,还是有不少人家、店铺也相继卷入火海。婉贞初衷是想不要波及民生,却难敌火焰燎原之势。

刚走到街口却闻到火热的气息中隐隐传来一阵硝烟的味道,婉贞心中一惊,刚要下令快走时,只听轰隆隆几声巨响,无论突厥兵还是汉军,都被震得人仰马翻,婉贞觉得头嗡嗡作响,耳鸣不已。而身旁那一排房子霎时被火蛇吞噬。自己这批人刚刚通过,路口就被火给封了,追兵不得不绕道,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只怕凌霄等人跟上来会有麻烦。

又是一路狂奔,终于来到了北城门前,驻守北门的突厥兵已经列阵以待,看来一路厮杀加上火势连连,还是惊动了这里。奇袭的想法落空了。对方一员将领立马阵前,好像半截铁塔杵在那里,看阵势是不好对付。加之这段城墙上还有千余的突厥兵,这是一场硬仗。已经到了这里了,只要打开城门让外面梁振业埋伏的人马进来就成了。婉贞盯着重重背影后暗沉的黑铁城门,绝对要打开,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打开城门!

双方人马一照面就立刻混战成一团,马天赐率领一队人马笔直地冲向城门。金甲皂袍、手持祖传金刀的他带着少年人的锐利,不亚于一支刚出锋的长箭,劈开敌人的重重阻隔。而敌军却如同源源不断的潮水一样,妄图吞噬了他们这些仅剩下的这点力量。

婉贞手持长剑,也早已加入混战之中,长剑翻飞,夺人性命简直如同砍瓜切菜。剑刃的槽口处血流如注,那些血溅在白袍上,仿佛绽开了朵朵红花,挥洒泼墨般既艳丽又诡异。

忽然几声号角吹响,仿佛回荡在耳边。婉贞往身后望去,顿时心中一片冰冷:大约有数千突厥人马出现在己方的背后,弓箭手张弓以待。四五个突厥上将勒马队前,身后队列整齐,严阵静肃。

锣声鸣金,这边混战的众人已经分开,守城的突厥兵往左,婉贞、马天赐等率人向右。婉贞用余光扫了扫两边,到底还是精选出来的人物,这般混战下来他们至少还剩下了一半多的人,总算没有伤亡太大,但是如今腹背受敌,比刚才还要凶险。突厥那边则因为优势明显而明显的士气高涨。

人多又怎么样?城门处狭隘,人再多也只能容得下这些人,只怕他们不分青红地放箭。先稳住他们,鼓舞了士气再说。婉贞思量妥当,高声问道:“来者小心行事,你们的大王还在我们手里,万一我们若是有什么差池,他也性命难保!”

那边队伍里鸦雀无声,一个低沉的男音传了出来,流利的汉话带着调侃的意味,道:“哦?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

那个从众将身后骑着棕红色骏马走出来的男人,正是颉利王。

婉贞怔住,她感觉道自己身上也慢慢地凉了下来。透心的寒度,迫使她冷静下来:凌霄不在,生死未卜,指挥官的责任无疑落在了她的肩上。最后的一张王牌消失了,我们还剩下一半的人,剩下的只有血战……血战到底。

颉利王骑在马上,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你知道自己此番输在哪里了吗?你太过小瞧本王了!只派十几个卫士看守,你也未免太过大意了。”

夜风吹过众人的袍甲,猎猎作声。

旌旗招展,火把熊熊,映红了那些漆黑的眼瞳。

“天赐,”婉贞深吸一口气,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极低,如同耳语一般。只有身边马天赐听清,“李大哥?”

“等一下,你带着五十个人过去,只负责打开城门,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婉贞快速地说完,眼睛一直注视着前方那个志得意满的颉利王,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那你们呢?”天赐听到不禁提高了声音。

婉贞沉着的转过身去,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你能尽快的打开城门,我们就没事。明白吗?”

天赐看着她眼里不容商议的坚定和威严,心中一震,点头道:“我明白!”

婉贞点点头,旋即转身,面对黑压压的敌阵。

颉利王也一直在注视着她,这次的事件能闹到这边地步,自己也险些成为人质,这一夜几乎被处处牵着鼻子走,眼前这个人让他不得不佩服。此时若说放箭要他的命,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然而颉利王心中倒有几分不舍。此人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不知他到底是男是女,不知他还有什么奇策妙计。望西山上一战,似乎也是此人的杰作,他的相貌如此的俊美雅致,出手却又如此犀利狠绝,绝非常人。惺惺相惜,颉利王仍起了劝降的念头,却也知道,此人绝难降服。

正在想着,忽然见他转身,眼里多了一分决绝,双眸之中精光闪烁,杀意渐起。颉利王心中猛然惊觉,高声下令进攻。

婉贞率领余下众人围成半月形,将马天赐等人围在其中,保护他们冲向千金锁闸以便打开城门;而自己的前方,虽是数十倍于己的大队人马,但由于路面狭窄,大批的涌过来也是不可能的;只要守住地形,挡住他们的攻势,换取时间!婉贞足尖一点,挑起一把弃在地上的长剑,握在左手。

手持双剑,立于阵前,婉贞心中没有不安,反倒是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

拼杀之时,以剑为刃,以鞘为盾,两相呼应,收发自如。

双剑在手,那便是舍盾取刃,拼了命的打法。

婉贞深吸口气,我这条命,看你们哪个敢取?

***

又一排人倒下,对面的汉军也伤亡无数,却没人退后。

颉利王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对灵动翻飞的剑光,他的眼中看不到别人,只有为首的那个皓如明月,灵动飘逸的身影。自己的将士分明一一丧命在他的剑下,而他心中却只有震惊之后的肃然起敬。

动如脱兔,静如处子。

身似鸿雁,步下生莲。

目若寒星兮面带霜,快剑胜电兮闪清光。

颉利王脑海里竟然出现了这样的汉文。

婉贞手起剑落,眨眼工夫已经挡下了一道血墙,一时间竟然无人敢再过来挑战。而身边的将士则士气大振,组成了坚固的防线。吱呀一声闷响,千斤锁闸似乎已经开启,正在慢慢的缴动。只要这样下去,一盏茶的工夫就可以打开城门了。

“准备放信号烟花。”婉贞吩咐下去,此时就要看对方的反应了,只要两方混战,他们应该就不敢放箭……

“大王,请下令放箭!”颉利王身边的将士有些焦急的进言道:“再这样下去,城门就要被打开了……”

颉利王眼中却闪过一丝不甘,不过显然放箭才是上上之选,那些人只要一眨眼就会倒下……

看着那扇沉重漆黑的大门已经露出一条明亮的缝隙,他终于沉声道:“放……箭吧。”

“放箭,快放箭!”一声令下,身边的突厥兵忽然撤退,紧接着,只见一阵密密麻麻黑压压的羽箭从天而降,当真是箭如飞蝗。

“不好!”婉贞惊呼一声,箭从他们的头顶越过,直扑向千斤门闸前的那些人。

一排人应声倒下了。

咣当一声,那扇大门又重新陷入了黑暗。

婉贞的眼前也是一片黑暗,剑上的血顺着棱刃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砸在心里。额头上的汗水混着沾染的血液流过面颊,耳中似乎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喘气声。她体力已经所剩不多了,再这样下去,下一个倒下的可能就是自己……

“你们守好这里。”婉贞稳一稳心神,沉声说道。

身边拿长矛的男子答道:“末将遵命。李大人,这是要……”

“要让他们不能放箭!”话音一落,闪身向前,直冲向敌阵。

***

一队人拦了过来,试图将她包围,而婉贞此时已经到了庖丁解牛的状态,眼中只有能致人死地的要害,脖颈、肋下、手腕……一招下去就可以剥夺他们的行动能力。一个男人手持长戈刺向她,身后还有一个拿着弯刀的人伺机而动。

头微微一偏,将两人的行动收在眼底,左剑架住迎面而来的长戈,剑峰顺着杆柄划了过去,那人却死攥着不肯放手;后面一人也冲向婉贞的后心。

婉贞甩出左剑,当胸刺中前一人,右剑反手抹去,旋即转身,一股热血喷在冰冷的银甲上,那人捂着脖子,倒下了。

眨眼间,两人殒命。

婉贞喘着粗气,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突厥兵,视线却有些模糊,又有人过来送死,婉贞脚下踏北斗星步,剑走偏锋,一挑一刺,这两人重伤败走。

婉贞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颉利王,心中的一个念头是:你有本事逃走,我就有本事再抓你一回!

颉利王看到她的眼神,心中一震,连胯下的枣红骏马也不禁倒退了两步。

“李兄好剑法!”忽然,有人从高处大声喝彩,婉贞本来有些步履不稳,听到这个声音,踉跄了一步,抬头望去,惊喜道:“慕鹤!越鸽!”

两个身影从高处飘落,还未等人放箭,只听噼里啪啦一阵怪响,浓烟弥漫开来,呛得婉贞都睁不开眼睛,只听身边有人说道:“明明是我先跟你招呼的,你怎么先叫哥哥,又把我放在后面啊?”

他话音未落,婉贞就觉得腰间一紧,可见被越鸽伸手揽住,向后跃去。

浓烟之中,慕鹤淡漠的声音响起,“二弟,别闹李大人了,记住梁大哥的托付,护好他的安全。”

重新落到地上,硝烟也散去一些,婉贞睁开眼,总算能看到东西了。“多谢两位搭救。”婉贞抬头望去,敌阵那边似乎有些混乱。

马蹄声响起,一匹高头白马从那边冲了过来,马上之人手持银枪,朗声说道:“在下来迟,李兄辛苦了!”

“凌兄?你平安无事就太好了……”婉贞见他并非孤身前来,身后似乎还有一队救兵。

那队人马,并非他们乔装改扮进城的人马,而是各个反穿军衣,手上的武器各种各样,既有刀枪棍棒,也有长钩短耙,似乎还有不少是农具。

“李兄所料不错。放心吧,此战必胜!”凌霄沉着地微笑着。

***

凌霄拍马上前道:“颉利王,你为一己之私犯我疆土,欺凌我黎民百姓,难逃天谴。如今,你气数已尽,我劝你赶快收拾残兵弃城投降,不然悔之晚矣!”

颉利王冷笑道:“凌将军此言本王不明白。你们虽然混进城里搅了一个天翻地覆,但眼下各位身陷重围,一旦万箭齐射,你们插翅也难飞。我凭什么要弃城投降呢?”

凌霄目光闪烁,微微一笑道:“不为别的,只因为身陷重围的正是大王你!”

话音未落,只听到哨声骤起,道路两旁的房屋中、屋顶上都有人影晃动。

“什么人?”“什么人?”

“报!大王,有一队人马从后街过来,人数不下两千!”一个哨兵跑到颉利王马前急忙禀报。

“到底是哪里来的人?城内怎么可能还有其他汉军?”颉利王喉道。

“因为这是我汉家的土地,这里的子民都可以是守卫土地的军人!”豪迈苍劲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婉贞极目远眺,隐隐看到一大队人走了过来,没有统一的盔甲、服饰,不像是军队,但是所有人行动有素,气势稳健,的确不像一般平民。

“是许大人!”婉贞看清了队伍前面策马徐行的人正是许冠城,“许大人召集了人手吗?”

“也是,也不是。这其中不是一言半语能道得清的。”越鸽故弄玄虚地笑道。

那一厢,许冠城虽然还穿着喜宴上的礼服,可是礼服上早已污迹斑斑,分不清是血是汗。而许冠城本人却与方才喜宴上的伤心失落大不一样,他一马当先,走在最前,沉声说道:“颉利王,你现在已经是腹背受敌,快速速撤兵退城。我们就还你一条生路。”

颉利王见到这个情况,眼中杀气愈盛,一阵冷笑道:“许将军打算就用这些残兵败将来吓走本王吗?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弓箭手准备!”最后一句用突厥语大声喝道,弓箭手立刻排列张弓,不敢迟疑。

忽然,几个弓箭手大叫地站起来,越鸽站在婉贞身旁,有些得意地拍手笑道:“下雨喽下雨喽,还是滚烫滚烫的雨哦。这可是我方才想到的主意,聪明吧?”

婉贞仔细看过去,果然有水从房顶上流下来,下面的突厥兵惨叫一片,越鸽解释道:“房子里有人,将烧好的滚烫的荤油黑油什么的顺着房檐倒下去,周围的突厥兵肯定乱作一团。这样一来,突厥必然军心大乱。”

烧好的油的温度可比水高得多,饶是这是塞外十二月酷寒的天气,油浇到身上也烫个半死。“不只这样呢,”越鸽笑了笑,从怀里摸了个火折子出来,道:“你说等一下,若是我一失手,点个火什么的……”婉贞见了都不得不佩服他的点子,这火要是烧在身上,可是绝对扑不灭的了。越鸽摇了摇手中的火折子,对马上的颉利王得意一笑。颉利王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心中不禁一寒。

突厥兵的队伍顿时大乱,被浇了油在身上的士兵到处乱跑,毫无秩序可言。十几个将领立刻过去发号施令,维持秩序。颉利王也打算驱马过去,打算重新整合队伍,再作计较。一个身影突然在他马前出现,惊得马匹四蹄立起。不知那人用的什么手法,只听“锵”的一声,似有什么炸开了,那棕红战马一声长嘶,载着颉利王笔直地冲向婉贞这边。

凌霄见了,催马迎上,二马错蹬,两人电光火石地交了手。颉利王弯刀砍下,被凌霄铁板桥的工夫避过。凌霄反手一枪挑向他的肋间,颉利王侧身躲避,背甲正对着凌霄。凌霄看准时机,从皮囊中甩出九节龙爪钩,正中颉利王的背甲。凌霄用力拉回,马匹继续向前跑,两下借力,“嘭”的一下,颉利王摔到马下。

越鸽拍手道:“好,成功了!”又向婉贞道:“这是我们在路上想到法子,哥哥和凌将军真是默契,竟给他们成了!”

“慕鹤好快的身手!”婉贞甚至没有看清那人的样子,正在奇怪慕鹤在哪儿,方才明明看到他人了,这会儿却不见踪影。

“是,我们兄弟三人里,大哥的身手最快,老三乔装改扮最在行。”

“噢。”婉贞应了一句,眼睛却在密切观察战局,凌霄擒住了颉利王,打算用绳索缠住了他的上身,但这个男人也极不好惹,他力大无比,撑开了一道绳索,拉住锁链的另一边,与凌霄较起力来。凌霄不得已下马,两人似乎要近身肉搏。另一边,许冠城带来的人马已经和突厥兵开始交锋,两边人数相当,加上两侧的房屋中不时会暗箭伤人,许冠城率队已经成功牵制住了突厥人马。婉贞的身后,马天赐已经再次组织人手开启千斤门锁,轮索吱吱呀呀地转着,好不热闹。

“喂,李大人,你也太冷漠了吧?怎么不问问我?”越鸽还在不依不饶。

“好,越鸽我问你,许大人他们怎么回事?”

“你……唉,”越鸽叹了口气,道,“我和大哥先救了几个放火的汉人,后来听到爆炸声,火药库又临近北门,怕你们有危险就赶来救援,路上碰到凌将军被围攻,那些人虽然奈何不了他但也难缠的紧,尤其是一个叫蒙言的。我们就合力打发了他们。不想过来的路又被碎石堵住了,只好绕远。这就耽误了不少时间,却在路上碰到许将军带着自己的家将向东救援。原来之前的那几个人偷了些炸药,劫了狱,里面关着数百人的兵将。救了他们,我们不就是又多了一队救兵?这样,许将军就决定集合这些人,正面跟突厥兵打一架。他们丢城时丢得不明不白,到现在都憋着一口气呢。然后就是刚才那出好戏,这其中我出了不少主意,厉害吧?还不快夸奖夸奖我!”

婉贞没有回答,继续问道:“那房子里的人并不是将士对吧?”

“那些不少是老百姓,一定要跟着来的。”

一声高昂的马嘶,婉贞循声望去,却见失去主人的红马四处狂奔,纵声高鸣。几个士兵过去想拦住惊马以免伤人,却全被冲散开来。

“你要做什么?”越鸽看着翻身下马的婉贞问道,婉贞却没有回答,只是快步走向横冲直撞的战马,拦住它的去路。

“喂,那马危险……”

那马见有人拦住去路,更加暴躁,迎面冲向婉贞。婉贞效仿当初,看准时机,一手拉马鬃,一手撑马背,飞身而起,稳坐在马背上。战马惊嘶,前蹄骤然立起,婉贞拉住缰绳,口中作哨,旋律婉转。那红马忽然站立不动,轻轻抖了抖耳朵,一派驯服。

婉贞调马回头。那边凌霄和颉利王已经近身肉搏在一起。凌霄小擒拿手着实不凡,而颉利王的摔跤技巧高超,两人斗得不相上下,难分难解。旁边虽然围着几个士兵,要帮凌霄捆绑颉利王,奈何全都帮不上忙。

婉贞纵马而来,喝道:“都让开!”

***

颉利王正斗得发狠,忽然听到一个清亮的声音说道:“颉利王,你只为一己荣辱在这里发狠斗殴,却不管族人的死活,有什么脸面当他们的大王?”

颉利王一怔,见到自己的红马上居然坐着另一个人,有些不可置信。他又看了看周围的混战,看着身上冒火的亲兵,心中有所醒悟,不免悲哀。自己这场仗,输了。而那马上之人此时虽然高高在上,却没有耀武扬威,只是满身的疲倦,掩不住的眼中的悲悯和厌倦,一身的血腥在清冷的月光下到变淡了很多。

在一旁的凌霄见颉利王突然停手,便要叫人过来捆绑,却被婉贞制止道:“凌兄且慢。”

“你怎么能坐在刺勒身上?”颉利王指着红马开口问道。

“西平郡时,我放它一条生路。此马性灵,大概是认出我了。”婉贞下马,拍了拍马头,那红马居然没有躲避,十分温顺。

婉贞上前,扣住颉利王的手腕,拉他走上一旁的高台,整个战局一目了然。

两边战斗正酣,一边是千斤门锁正缓缓地打开,另一边不但临时拼凑起来的汉军勇猛杀敌,许多百姓也站在屋顶上,伺机协助,甚至有老弱妇孺不住地向下面的突厥兵砸各种器物。

“这就是你想奴役的那些人。人,不管怎样,自由自在总是好的,你妄让这些率性的自由之民成为你奴隶,那么你就将被这些人吞灭。”

婉贞继续沉声说道:“看看你自己的子民。跟着你被别人仇恨,被别人杀害。罪魁祸首的大王却可以平安无事,他们已经身亡异乡。”

“你是他们的大王,是他们的太阳,是他们的守护神祗,却要送他们陷入地狱吗?”

“这场仗你无论如何都输了,继续耗在这里,只是在拿他们的性命来掩饰自己的过错。听听那些孤儿寡母的哭声,你现在听不到,总有一天会一直响在你耳边。”

“就算你赢了又怎样?打下这许多城,杀了这许多人,仍然还是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只是身死魂不灭,你要以什么面目见自己的子民?”

一阵风吹来,夹带着血腥和惨叫,冷汗浸透衣襟,冰冷地贴过来,让颉利王打了个寒颤。这样一席话听得他浑浑噩噩,不知身在何处。他回身看去,似乎仍能见到当初望西山上那个仗剑而立少年将军。只是此时,白袍血染,长剑入鞘。

夜风吹散了婉贞凌乱的长发,她一身沉重,这场攻城战让她劳心劳力地几欲吐血。举目望去,满目疮痍。

寂静中一声沉重的闷响惊醒了众人,那扇沉重漆黑的大门向着升起的太白星和微微发白的天色伸出了双臂。“嗖”的一声,明亮的烟花在夜空中闪亮。而得到信号后,城外瞬时亮起了一片火把,阵阵喊杀声破门而入,震得地摇。

一直守在城外的先锋大营得到了信号后,立时全面攻城。

颉利王蓦然回身道:“罢了。我退兵!”

婉贞如释重负地笑了笑,随即转身下了高台,对围过来的众人道:“看来,可以鸣金了。”

战场上,擂鼓进军,鸣金收兵。

说完这句话,婉贞只觉得身上轻了很多,忽然脚步不稳,踉跄了两步。

越鸽赶上前来扶住她,问道:“没事吧?”

“不妨事,太累了,休息一下便好。”婉贞这般说着,可觉得手脚越发沉重,肩膀和腰间就像散了架子一般,动也动弹不得,也不知道身上有什么伤势。她从身上摸出一把银色小刀,抛给守在一旁的凌霄道:“凌兄,请以此为信物,前去留守府接许小姐。我等都跟许老将军保证过,定要保护好小姐的安全!”

凌霄接过银刀,一抱拳:“得令。李兄放心,万不会让小姐有闪失!”说罢翻身上马,直奔留守府而去。

凌霄走后,婉贞索性跌坐在一处石阶上,看着战局已近尾声,突厥兵马已经撤往城外,城外的先锋营开始顺利入城。打头的一排飘飘荡荡的征北军军旗之后,一个斗大的“梁”字旗帜紧随其后,正是梁振业的将旗。

越鸽叫道:“是梁大哥他们进来了!我们去接他?”

“不想动。”婉贞揉了揉眼睛,忽然问道:“对了,越鸽,你最拿手的是什么?”

越鸽正要搭话,就眼看着一直神采奕奕的李宛此刻将头一歪,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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