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明月倚在窗边,望着远处浪花来来退退,怔怔出神,海风轻柔地拂过她娇嫩的面颊,卷起几缕秀发。
手中反复摩挲着那一颗剔透的珍珠,陷入了沉思。
“咚咚咚……”敲门声杂乱无章。
明月忙将珍珠收起,前去开门,只是门一打开千仲隐就闪身进了屋,丝毫没有乱进女子闺房的自觉。
“付姑娘,几日不见,实在让本少侠佩服得紧。”千仲隐自顾自地倒上一盏茶,优哉游哉品尝起来,感慨道,“不愧是潋羽庄旗下产业,就连随处上的茶水都能赶得上贡品。”
“哦?仲隐兄何出此言,本姑娘哪里能得你钦佩?”明月虽也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仍掩不住好奇,问道。
“三月之期已近,灼魇之案尚无丁点头绪,今日已到南海,寻找鲛绡也无半点行动…如此沉得住气,怎不叫人佩服?”千仲隐一副冷眼看笑话的表情。
“哦哦…”明月拖长音,认真道,“原来仲隐兄如此关心明月,害得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迫于师命。”
“好个不要脸的女人。”千仲隐忽地像是一只炸了毛的鸡,腾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又急又怒,“本少侠岂会关心你?真是不可理喻!”
“既然如此,我看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明月翻了个白眼。
千仲隐换了一口气,重整其藐视明月的形态,讽刺道,“付姑娘不会是想着又要去求李庄主吧?”
不等明月作答,继续冷嘲道,“也对,只不过一个不轻不重的诺言就能得到潋羽庄庄主一路护送,今次要得鲛绡,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
他摸着下巴寻思着,又绕着明月走了两圈,打量着她,冷笑道,“今日见你和李庄主之间似有嫌隙,只怕不会像上次那么容易了。”
鲛绡一事上明月从未想过再次恳求李遇,但千仲隐所说也都属实,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一想到李遇的变化,很是惆怅。
“但是…付姑娘的大师兄来了,定会助你。旧爱一来就将新欢推得远远的,付姑娘果真好手段。”千仲隐见明月沉默,以为说中了明月的心事,继而冷哼一声。
“仲隐兄,几日不见,满嘴喷粪的本事又见长了。”明月见他越说越离谱,讥讽道,“我与大师兄青梅竹马清清白白,自是不需对外人道。”
明月话锋一转,“塔娜妹妹天真可爱,没见面的这半个月里定发生了不少趣事,不若本姑娘这就去邀她一起畅聊,也好消解这烦闷之夜。”
“你这女人,算了!本少侠时间宝贵,懒得再同你多言。只盼你早日找到鲛绡,省去本少侠许多麻烦。”千仲隐俊脸一红,看的明月好奇心大增,不待再说上几句就一甩衣袖,夺门而出。
明月咂咂嘴,关上房门,心道,这家伙居然会脸红,此中必有奸情。
“咚咚咚……”几道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一重两轻。
明月赶紧起身,开门眼前一亮,唤道,“大师兄。”
“我见你房中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顾云策手中提着食盒,笑看着明月。
“我可是九曲有名的夜猫子,这个点怎能睡下?大师兄,快请进。”明月拉着顾云策进了房间。
“哇,是我最喜欢的虾饺,杏仁酥。”明月随手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喂去,含混地道,“要是再配上柠檬汁就更好了。”
顾云策端坐在桌前,只着一身简单的白衫,墨发披散在身后,如玉的面庞谦和有礼,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眸子温柔如水,嘴角也噙着一丝宠溺的笑。
“适才见仲隐兄面带怒色,可是同师妹有何不快?”顾云策见明月吃的欢喜,从袖中掏出巾帕擦去她嘴角的碎屑。
明月冲顾云策一笑,示意多谢,随即眉间一皱,道,“那人嘴巴特毒了些,就是长嘴妇人也比不上。”
顾云策呵呵一笑,“仲隐兄若是知你这般评价他,估计会立刻跑来与你决斗。
“我才不怕他呢?”明月嘟囔道。
顾云策又为明月倒上茶,正色道,“鲛绡一事,师妹可有把握。”
“明月虽无十成十的把握,但已有了法子。”明月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顾云策闻言,知她如此说是不想谈细节,便道,“师妹若是有什么需要大师兄做的,定要告知我。”
“恩!”明月用力点了点头,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此番境遇,也只有大师兄会无条件的帮自己。
“师妹只需记得,不管何时,大师兄永远都在你身旁。”顾云策揉了揉明月的头发,柔声道,“天色也不早了,师妹早些休息。”
“大师兄,也早些休息。”明月送顾云策出门。
顾云策忽地回身,不经意地问,“哦,对了,今日席间见得潋羽庄庄主,这一路上多亏有他护送,改日定要登门拜谢。”
明月怔了怔,心中微酸,才道,“大师兄有所不知,李公子送我至南海不假,但这只是一桩交易,登门拜谢倒不至于。”
“不知是甚么交易?”顾云策道。
“不过是我替他办件事,至于是什么事情现下还未可知。”明月说这句话时,面上一派轻松,心里却不断告诫提醒自己,什么恩情什么不离不弃,只不过都是一桩交易而已。
“原来如此,只在这件事情上,我们还是欠了潋羽庄的,日后定要相报的。”顾云策淡淡地回道,心下确实惊疑,不知会是什么样的诺言能得潋羽庄庄主亲自相护,莫不是他……
顾云策走后,房间只有风掀动纱幔的声音,桌上剩下的食物也散发着甜腻的味道。
不多时,“咚咚咚……”又有人来。
明月只当是顾云策有事去而复返,拉开房门,笑嘻嘻道,“大师兄,莫不是落下什么宝贝……”
来人一身浅蓝长衫,长身玉立,雕花木门瞬间显得有些狭小。
呃…
“付姑娘,见到是在下很失望。”李遇见一脸笑容的她一见到是自己,笑容顿时无影无踪,神色居然还有些…厌弃?
现下自己与他只剩下交易,明月委实没有想到李遇会再来找自己,压住内心的悲凉,轻声道,“不知李公子深夜来访,可有何要事?”
“付姑娘如此厚此薄彼,定要这样同在下说话么?”李遇好看的眉梢挑了挑。
明月只得让他进屋。
李遇扫了眼留有殘食的桌面,眸中戾气一闪而过,信步朝旁边的软榻走去。
“李公子,有事请讲?”明月见他神态慵懒,斜斜靠在软榻上,眯着眼睛,微卷的长发有些已经坠在地上,强压住内心想上前拾起的小心思。
“在下认真考虑一番,决定还是待付姑娘取得鲛绡之后再行离去。一来你我之间的交易还未完成,二来若是付姑娘有甚意外,到时在下要问谁讨要?”李遇开口道,低沉的嗓音带着一股天然的魅惑。
原来还是交易,只是如此,明月甩开心头的失落,苦笑道,“李公子大可不必,鲛绡一事,不劳费心。”
“付姑娘不要误会,在下的意思并非是要插手鲛绡,只是为确保付姑娘的安全,毕竟江湖中想要付姑娘命的人太多。”
昏黄的烛火,在李遇俊挺的五官上拉下一层阴影,明月看不清他的表情。心中似有道小小的细流,奋力想要从岩石用力挣出来,想来他还是关心自己的。
“只要那些人敢再次出手,在下定能将之一举擒获,敢对潋羽庄不利的人,在下定要让他后悔与我为敌。”李遇再次开口,打破了明月的念想。
“怎么,付姑娘很失望。”李遇起身,凤眸盯着她,目光灼灼。
“李公子,慎言,明月自然明了。”自己真是傻,只是拿自己当诱饵,又有什么值得失望的,“时辰不早了,李公子也回去罢。”
李遇轻撩衣衫,头也未回地踏出了房门。
待他走后,明月努力竖起的防备瞬间瓦解,一屁股瘫坐在软榻上,也不明白自己面对所有人都坦坦荡荡,为何唯独李遇,只要遇上他,心思起伏翻转剧烈,让人欢喜,又能在瞬间将自己打入谷底。
“咚咚咚……”又是几道敲门声。
明月把头蒙在被子里,烦闷得紧,不想理会,哪知那人也是个颇有毅力的主子。
“月姐姐,我可以和你一起睡么?”门外传来塔娜可怜兮兮的声音。